聂九罗的信息发来，才让你松了一口气
聂九罗［炎拓与林伶都在长喜叔这住下了。勿念，自保为重。］
简短的句子，却让你一直悬在喉咙的心脏，终于落回实处。炎拓安全了，林伶……也终于离开了这个禁锢她、汲取她的牢笼，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你为他们感到由衷的高兴，那紧绷的神经也因此松懈了一分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深重的空茫与孤独
只有你，依然留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里，扮演着那个“受伤受惊”、“懵然无知”的受害者。炎拓有母亲的日记指引，有长喜叔这样的故旧守望相助，有聂九罗这些战友并肩。林伶虽身世可怜，如今也被带离了漩涡中心
你呢？
你只有自己
还有那只破旧小熊里藏着的U盘，那些属于“炎唯一”却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幸福影像，是你与过往真相唯一的、脆弱的连接。父母的笑容，农场的阳光，妈妈那句“爸爸的心血”……这些画面越是温暖，对照眼前的谎言与血腥，就越是让你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孤立无援
下一步该做什么？你派去调查的人一点信息都查不到。直接质问林喜柔？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也将彻底毁掉你至今所做的一切努力和牺牲。你甚至没有一个像长喜叔那样的、知晓部分内情的“自己人”可以商量
你独自坐在后院的秋千上，阳光洒在你身上，你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你抱着膝盖，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庭院角落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思绪飘得很远。脸上的苍白和疲惫，让你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沉寂，与以往那个总是带着活力、笑容或狡黠灵动的炎唯一判若两人
这份沉寂，没有逃过另一双始终关注着你的眼睛
熊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脚步很轻，直到他高大的影子笼罩了你面前的阳光，你才意识到他的出现。他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沉默地看着你蜷缩在秋千上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他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段时间，你一直不开心。他知道。从农场那次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你还是会对他笑，会接受他的糖，会在受伤时依赖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好像黯淡了许多，时常像现在这样。他以为你是在担心失踪的炎拓和林伶，是在害怕那天晚上的袭击
他走到秋千旁，没有坐下，只是挨着秋千架，声音低沉地开口
熊黑别太担心。他们……会没事的。
他指的是炎拓和林伶，尽管连他自己都知道林喜柔正在发动一切力量疯狂搜寻，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你回过神，抬头对他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过于简单的反应和那抹勉强的笑容，让熊黑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让你像以前那样开心地笑，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生气。他努力回想着，什么事能让你高兴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那时候你还小，总是盼着过年，喜欢热闹……
熊黑快过年了。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确实，农历新年将近了。宅子里却因为接连的变故，没有丝毫往年筹备新年的喜庆气氛，只有一片压抑的紧绷
熊黑看着你，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笨拙的讨好
熊黑街上有集市，卖年货……很热闹。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逛吗？
他记得，很多年前，林喜柔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他带着还是小不点的你去附近的年货集市。你总是兴奋地东看西看，对什么都好奇，小手里塞满糖画和零食，笑得格外开心。那时候，是他少有的、觉得执行“保护”任务不那么冰冷枯燥的时刻
逛集市？买年货？
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暂时走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宅院，在相对正常的环境里喘口气的机会。也许，在热闹的市井中，你能更清晰地思考
你看着熊黑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比较真实的、带着点恍惚的浅笑
炎唯一好啊。是好久没逛过年集了。
见你答应，熊黑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冷硬的气息明显柔和了不少
熊黑明天下午，我带你去。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你看着熊黑转身离开去安排的背影，重新抱紧了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毛衣的纹理。小熊和U盘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
集市格外热闹。但你走在其中，那些鲜亮的红、嘈杂的笑语、扑鼻的食物香气视乎都很难打动你
路过一个扛着草靶子、插满糖葫芦的小贩时，你的脚步无意识地缓了一瞬，仅仅是视线扫过。下一秒，一串最大、糖壳最亮、还嵌着芝麻的糖葫芦就递到了你眼前
熊黑给。
熊黑的声音传来。你抬头，看到他举着那串糖葫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仿佛在递交什么重要文件
你愣了一下
炎唯一……谢谢。
你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竹签
你没立刻吃，只是拿着。又走过几步，是一个冒着腾腾白汽的炒货摊，铁锅里黑色的砂砾翻滚，裹着油亮糖蜜的板栗散发出香气。这次你没停，熊黑却自己走了过去。他很快折返，手里多了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热腾腾地塞进你另一只手里
熊黑糖炒板栗。
他简短地解释，目光在你脸上迅速扫过
熊黑你小时候……说最好吃。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你还是那个真正天真懵懂的“炎唯一”，路过街边小摊时，眼里确实只装得下这些最直白的甜蜜。你曾仰着头，声音清脆地要过它们，然后吃得满手黏腻，笑得没心没肺
你剥开一颗板栗，带着烫人的热度。你把它放进嘴里，熟悉的香甜软糯在口腔化开
味道是对的。可尝进心里，却泛起一阵更深的酸楚。你用力咀嚼着，像是要连同那些翻涌的苦涩一起咽下去。你逼着自己抬起眼，看向周围真实流动的人群，看向摊贩们热情的吆喝，试图让自己忘却心里的那些难过，融入到热闹的集市当中
不知不觉，你们走到了一个卖春联、福字和年画的摊位前。红纸金字，铺天盖地。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满面红光，声音洪亮，看见你们驻足，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路人甲哎呀，小两口来看看春联呐？过年啦，贴副好对子，喜庆！来年夫妻和美，顺顺利利！
他嗓门极大，一番话说得流畅又喜庆，显然是练惯了的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小两口”惹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就想张嘴解释
炎唯一不是，我们……
熊黑嗯。
一个低沉的声音却截住了你的话头
你惊讶地转头，看向熊黑。他竟然……应了？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音节
你看到他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摊主大叔见“丈夫”应声，更加来劲，拿起一副对联就展开
路人甲看看这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多大气！挂在自家门上，保准福气满满！
熊黑居然真的顺着摊主的话，低头去看那副对联。他看得极其认真，眉毛微微拧着。看了一会，他抬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副
熊黑那个。
你顺着看去，是“平安如意年年好，人顺家和事事兴”
摊主立马夸道
路人甲好眼光！这位先生会挑！平安如意，人顺家和，这才是过日子最实在的福气！
说着又冲你笑
路人甲太太好福气啊，先生话不多，心里有数，会疼人！
太太……你的脸颊更烫了。你想瞪熊黑一眼，却发现他耳根似乎也有一点点不明显的颜色。他没有再看你，而是真的买下了那副对联，还有摊主极力推荐的几张福字
离开那个摊位一段距离，喧闹重新包裹上来。你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和栗子，忍不住低声咕哝
炎唯一你干嘛应他……多尴尬。
熊黑走在你身侧，手里卷着那副红艳艳的对联。他沉默了一下，才说
熊黑他说的……是好话。
顿了顿，又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散在风里
熊黑听着不坏。
“听着不坏”？你侧头看他，他正目视前方，侧脸线条依旧硬朗，但握着对联的手指，指节似乎没有平时那么紧绷
接下来的时间，熊黑似乎“开了窍”，或者说，更执着于完成“让你开心”这个模糊却坚定的任务。他看到卖棉花糖的，会停下来，等你犹豫时，已经举过了一朵蓬松的棉花糖；见到套圈的，虽一脸“这有什么意思”的不解，却在你多看了一眼那个丑萌的玩偶时，二话不说去换了一沓圈，然后……几乎百发百中，惹得摊主脸色发绿，最后你抱着一堆小玩意儿哭笑不得；路过一个吹糖人的老师傅，他看得比你看得还认真
你看着他拿着一个刚吹好的、扭曲但勉强能看出是只小兔子的糖人，有点无措地递给你，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评价的紧张
终于，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到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了一点光
熊黑笑了。
他说，语气是陈述的，但你听出了底下那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满足
你接过那个丑丑的糖兔子，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特别甜，可就是这个味道，这个举着糖兔子、身量高大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让你在这个虚假与危险交织的世界里，偷得了片刻真实的、轻盈的欢愉
你允许自己沉浸在这偷来的片刻里，你甚至主动指着一个卖风车的小摊
炎唯一那个颜色好看。
他立刻大步走过去，回来时，手里举着一个迎风飞转的、亮蓝色的风车，哗啦啦地响。他把它递给你，你看到他看着你接过风车时，那抿直的唇角，又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这一刻，没有地枭，没有血仇，没有谎言。只有一个笨拙地想逗你开心的男人，和一个暂时忘记了所有背负，被一串糖葫芦、一包栗子、一个丑糖人和一个哗啦啦响的风车，简单取悦了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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