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桃花落了又开,左相府的紫藤爬满了回廊。春日的风里,藏着女儿家的心事,也藏着深宅大院的暗涌。一场未曾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波,却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玉,虽只荡开浅浅涟漪,却让水底的石子,愈发清晰可见。
一、相府闲话:绣针轻挑女儿心
长公主府的西跨院,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吴宣仪斜倚在美人榻上,榻上铺着蜀锦软垫,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含苞的玉兰,是侯佩岑去年生辰送她的。她看着妹妹宋妍霏坐在绣架前,对着一方大红绸缎发愁,银亮的绣针在指间绕来绕去,却总也落不到合适的位置。
“针脚歪得像条刚从泥里爬出来的毛毛虫,”吴宣仪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就你这手艺,等马吟吟从南疆回来,怕是连块像样的帕子都绣不完,还想绣嫁衣?到时候总不能穿件满是‘毛毛虫’的嫁衣嫁过去吧?”
宋妍霏脸颊一红,像染上了胭脂,她把绣绷往桌上一放,绣绷撞击桌面发出轻响,带着几分娇嗔:“姐姐就会取笑我。你当年嫁给侯相爷时,绣的那对鸳鸯,还不是一只像肥鸭子,一只像野山鸡?亏得姐夫还宝贝得紧,裱起来挂在书房呢。”
“你这丫头,胆子倒大了,敢编排起你姐姐来了。”吴宣仪坐起身,绸缎裙摆滑落膝间,露出纤细的脚踝,她伸手捏了捏宋妍霏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玉簪寒气,眼底却满是温柔,“罢了,不逗你了。明日我让府里的张绣娘来教你,她是宫里出来的,一手苏绣出神入化,保准教你把嫁衣绣得比谁都好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话说回来,马吟吟去了南疆,这一年的日子,你可就难熬了。守着空闺,数着日子,一日像一年那么长,滋味不好受吧?”
提到马吟吟,宋妍霏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像浸了春水的棉花,指尖轻轻抚过绸缎上刚绣出的半朵栀子花,花瓣的边缘还歪歪扭扭:“他说一年就回,我信他。他从不说谎的。”她抬眼看向吴宣仪,眼里带着好奇,“倒是姐姐,在左相府住了四年,侯相爷待你如何?我听下人说,他最近总把公文带回府,常常累得在书房睡,连家宴都很少参加了。”
吴宣仪端起茶盏,碧绿的茶汤里映出她淡淡的影子,她掩去眼底的一丝复杂,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他性子素来严谨,如今南疆战事吃紧,朝堂上的事自然多,难免操劳。好在府里还算清静,上下人等都还算安分,没什么糟心事。”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左相侯佩岑近日的确越发忙碌,有时深夜回房,身上还带着一股陌生的脂粉气,那香气甜得发腻,不似她惯用的清雅兰香,也不似府里任何一位管事嬷嬷、丫鬟的气息。问起时,他只说是应酬时沾染的,可那气息太过浓烈,倒像是……刻意染上的。
宋妍霏看出她神色微变,眼底的光彩黯淡了几分,便知道定是有事。她握住吴宣仪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少女的暖意:“姐姐若有难处,千万别瞒着我。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和娘给你撑腰呢。”
吴宣仪拍了拍她的手背,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真没什么。许是我多心了。倒是你,安心绣你的嫁衣,等马吟吟回来,风风光光嫁过去,姐姐定要陪你喝个痛快。”
窗外的桃花又落了几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像无声的叹息。吴宣仪望着那抹嫣红,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般悄悄滋长,缠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二、暗流初涌:媚药藏奸谋上位
左相府的书房,烛火摇曳,跳跃的光影映着侯佩岑疲惫的脸。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桌上堆着高高的奏折,全是南疆战事的军需调度,粮草、军械、兵力部署,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连烛火似乎都被这些数字染得沉重了几分。
“相爷,夜深了,喝碗莲子羹吧。”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侍女青禾端着白玉碗走进来,碗沿描着缠枝莲纹,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比甲,眉眼间带着刻意的妩媚,眼角微微上挑,鬓边还簪了朵新鲜的蔷薇,花瓣上的露珠似乎还没干。
这青禾原是吴宣仪的陪嫁丫鬟,手脚还算麻利,嘴也甜,后来因吴宣仪打理中馈繁忙,便把她分到书房伺候笔墨。起初倒还安分,近来却总有些过分殷勤,不是送茶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就是递帕子时靠得太近,让侯佩岑心里很是不适。
侯佩岑皱了皱眉,眉宇间的疲惫更重了些,淡淡道:“放下吧,我还有公文要批。”
青禾却没走,反而袅袅娜娜地走近几步,将碗递到他唇边,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刻意压低的娇憨:“相爷尝尝嘛,这是奴婢特意为您炖的,炖了足足两个时辰呢,还加了安神的药材,您喝了能松快些。”她说着,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像烧红的烙铁。
侯佩岑下意识地避开,心里泛起一丝更深的不适,像吞了只苍蝇。但他连日劳累,头晕脑胀,也没细想其中的蹊跷,只当是这丫鬟心思活络,想往上爬罢了。他低头抿了一口,莲子羹甜得有些发腻,还带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带着药味,很是怪异。他皱了皱眉,放下碗:“这是什么味道?怎么怪怪的?”
“许是加了些花蜜吧,”青禾笑得越发殷勤,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偷到糖的孩子,“奴婢见相爷近日辛苦,食不知味,就加了点花蜜提提味,相爷若是不喜,奴婢下次就不加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侯佩岑便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像被扔进了蒸笼,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头也开始发昏,眼前的奏折渐渐模糊,一行行字都变成了扭动的小虫。更让他惊慌的是,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这绝不是普通的安神药!他拍着桌子起身,动作因眩晕而有些踉跄,指着青禾,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你在羹里加了什么?!”
青禾“噗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眼泪却说来就来,豆大的泪珠滚落脸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相爷恕罪!奴婢……奴婢是见您太过辛苦,茶饭不思,听人说有种药材能提神醒脑,就……就擅自加了一点,没想到会这样……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竟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衣襟的扣子,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颈,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相爷若是难受……奴婢……奴婢愿意伺候您……”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喘息,像情人间的低语。
她匍匐着上前,膝盖在地上磨出红痕也不顾,想去拉侯佩岑的衣袖,眼里满是贪婪的光——只要今夜爬上左相的床,哪怕只是个侍妾,往后在府里也能横着走,再也不用看吴宣仪的脸色!说不定运气好,怀上龙胎(虽侯佩岑非皇室,但她一心想攀高枝,只盼生下孩子巩固地位),还能挤掉吴宣仪那个正牌夫人,成为这左相府真正的女主人!
侯佩岑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却因药性发作,四肢渐渐发软,只能靠在桌沿勉强支撑,怒喝:“放肆!不知廉耻的东西!滚出去!”
青禾却像没听见,反而笑得更媚了,像条无骨的蛇,伸手就要去抱他的腿。就在这时,书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夜色灌了进来,烛火猛地一暗,吴宣仪站在门口,脸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三、舍身相护:姐妹情深破迷局
吴宣仪本是放心不下侯佩岑,他已在书房待了三日,几乎没合过眼。她让小厨房炖了醒酒汤(虽他未饮酒,但这汤有解乏功效),亲自端着过来,却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那娇滴滴的喘息和拉扯声,像针一样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看到的正是青禾衣衫不整地缠着侯佩岑,而他双目赤红,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中了招,正处在失控的边缘。
“青禾!你好大的胆子!”吴宣仪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震得烛火都抖了抖,“谁给你的豹子胆,敢在相府行此龌龊之事!”
青禾吓得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跪好,胡乱系上衣襟,哭得更凶了,声音却带着几分颠倒黑白的狡辩:“夫人饶命!是相爷他……他药性发作,控制不住自己,奴婢只是想帮他……绝没有别的心思啊!”
“闭嘴!”吴宣仪没理她,快步走到侯佩岑身边,见他呼吸粗重,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心知不能再耽搁。这媚药霸道,若是任由药性发作,后果不堪设想。她回头对跟来的侍女(是她的心腹,早已在外候命)道:“把这贱婢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准给她吃喝!仔细看着,别让她寻死觅活,也别让她跟任何人接触!”
侍女们不敢怠慢,架着哭喊挣扎的青禾出去了,青禾的咒骂声和求饶声渐渐远去,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侯佩岑压抑的喘息声,像受伤的野兽。
他猛地抓住吴宣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迷离,带着灼人的温度,里面翻涌着欲望与挣扎:“宣仪……我……难受……”
吴宣仪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既心疼他遭人算计,又愤怒他的疏忽,更委屈这深宅大院的人心叵测。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涩意,扶着他往内室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佩岑,撑住,我带你去歇息。”
内室的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吴宣仪将侯佩岑扶躺下,他却猛地翻身将她按住,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带着那股奇异的甜香,灼得她皮肤发疼。
她闭上眼,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和不适,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佩岑,看着我,是我啊,我是宣仪。”
或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他骨子里的自制力仍在,侯佩岑的动作顿了顿,迷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像黑暗中亮起的星。吴宣仪趁机解开他的衣襟,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按在他胸前的几处穴位上,那是她小时候生病,一位老大夫教她的缓解燥热的法子。
可这媚药实在霸道,她的按压刚起了点作用,他很快又失控地抱紧她,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烧得她几乎窒息。
“宣仪……对不住……”他含糊地说着,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愧疚,理智与欲望在他眼中反复拉扯。
吴宣仪摇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知道,此刻唯有自己能帮他。推开他,只会让他彻底失控,说不定会做出更荒唐的事;任由他去找别的女人……她做不到。
她环住他的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这一夜,窗外的月光隐入云层,仿佛不忍看这室内的纠缠;内室的烛火燃到天明,烛芯结了长长的灯花,映着一对纠缠的身影,也映着一份沉甸甸的守护——她守的不仅是他的清白,更是这相府的体面,是他们之间那点脆弱却坚韧的情分。
四、尘埃落定:携手共话来日长
翌日清晨,侯佩岑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身边的锦被已凉,显然人已起身多时。吴宣仪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为她梳头,乌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背影看着有些单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他猛地想起昨夜的事,那些混乱的画面、失控的欲望、她隐忍的眼神……脸“腾”地红了,又愧又悔,起身时动作都有些僵硬,锦被滑落,露出他身上的痕迹,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醒了?”吴宣仪转过身,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太医来看过了,说你只是中了些迷情药,药性不算太烈,并无大碍。他开了方子,我让厨房去煎了,一会儿就能送来。”
侯佩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让你受委屈了”,却被她打断。
“青禾已经发卖到最偏远的庄子上了,永世不得回京,也不许她跟任何人提起相府的事。”吴宣仪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府里的下人也都敲打了一遍,谁要是敢嚼舌根,或者再犯类似的错,直接杖毙。往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红血丝:“佩岑,朝堂再忙,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更要防着身边的人。人心叵测,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那么简单。有些人看着温顺,心里却藏着毒蛇,稍不留意,就会被咬一口。”
侯佩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证明,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宣仪,昨夜……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大意,更不该……让你受那样的委屈。”
“过去的事就别说了。”吴宣仪轻轻抽回手,拿起一支玉簪簪在发间,动作优雅而疏离,“你是左相,这相府的安宁,府里上下人的品行,也是你的责任。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在相府兴风作浪,更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分心,耽误了朝政,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侯佩岑看着她,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温婉的妻子,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坚韧和通透。她不是不计较,只是把委屈压在心底,用更理智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郑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郑重:“我知道了。往后,我定会小心谨慎,绝不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府里的事,也会多上心。”
这时,侍女来报,说长公主府的宋妍霏来了,手里还提着食盒。吴宣仪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快请她进来。”
宋妍霏走进来时,手里提着个描金食盒,见两人都在,而且气氛还算平和,松了口气,笑道:“我猜姐姐定在这儿,特意在小厨房做了些杏仁酥,给姐夫补补身子。姐夫近日操劳,可得多歇歇。”
她放下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杏仁酥,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见吴宣仪虽神色平静,但侯佩岑的愧疚写了满脸,便知道定是把事情解决了,悄悄松了口气。
吴宣仪拉着她坐下,拿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她嘴里,嗔道:“就你嘴甜,知道我爱吃这个。”又对侯佩岑道,“佩岑,妍霏的婚事,还得你多上心。马吟吟在南疆打仗,保家卫国,京里若有人敢嚼舌根,说些‘女子的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