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的春光,本是最温柔的,却总有些不怀好意的风,裹挟着恶意的种子,试图在平静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公主府的庭院里,那株宋妍霏亲手栽种的栀子花还未到花期,关于她的流言却已像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她的等待,也牵动着南疆的烽火。
一、风言风语:暗箭难防人心险
春日的风,带着柳絮的轻飘,总爱钻进京城的胡同里、宅院里,将那些细碎的闲话从这家传到那家。马吟吟奔赴南疆不过月余,关于宋妍霏的流言便像雨后的青苔,悄无声息地在墙根蔓延,起初只是几缕微光,渐渐便织成了一张阴翳的网。
起初只是些邻里间的碎语,在茶馆的角落、绣坊的柜台前低声传递。有人摇着扇子,故作惋惜:“长公主的小女儿,金枝玉叶,放着好好的皇家亲眷不当,偏要等一个边关武将。那南疆是什么地方?瘴气弥漫,蛮夷环伺,马将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战死了,她岂不是要守活寡?”
后来传到勋贵圈子里,话就变了味,添了些不堪的揣测。竟有人在赏花宴上,借着酒意压低声音说宋妍霏“不守妇道”,趁马吟吟不在京中,与其他世家子弟过从甚密——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在哪日的曲江宴上见了面”“说了三句以上的话”“还递了帕子”都编得清清楚楚,仿佛亲眼所见。
这些话像带刺的藤条,顺着墙缝、伴着风声,悄无声息地爬进长公主府。宋妍霏起初只当没听见,她性子虽烈,却也知“清者自清”的道理,懒得与那些长舌妇计较。可那日去相府给姐姐送新做的杏仁酥,回来时路过街角的“听风茶摊”,竟听见两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编排:“要说这长公主府的二小姐,那可是个厉害角色!一边吊着边关的马将军,收了人家的定情信物,一边又勾着吏部新科的状元郎,据说两人在聚贤楼私会,谈了足有一个时辰呢……”
“啪”的一声脆响,宋妍霏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茶摊的柱子上,鞭梢卷起的木屑溅落在桌上,惊得满座茶客皆惊。她穿着一身湖蓝色骑装,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怒意,声音清亮如钟,压过了茶摊的喧嚣:“说书也要有个分寸!马将军在南疆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你们却在此编排他的未婚妻,拿忠良的婚事当笑料,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那两个说书先生见是宋妍霏——京城里谁不认识长公主府的二小姐,尤其是她那标志性的倔强眼神——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醒木“啪嗒”掉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地求饶:“郡主饶命!是小的们胡说八道,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
宋妍霏冷哼一声,勒转马头,枣红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面。她没再看那两人,可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些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是谁在背后捣鬼?是那些嫉妒她能嫁给马吟吟的贵女?还是看不惯马吟吟步步高升的朝臣?
回到府中,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看着桌上那支赤金点翠凤钗,钗头的明珠映着她泛红的眼眶。她不怕等,一年也好,两年也罢,只要能等到他平安归来,再久也值得。她怕的是这些污言秽语传到南疆,让马吟吟分心,影响了战事;更怕的是,这些话被皇帝舅舅听见,动摇了赐婚的心思,那他们之前的坚持,岂不是都成了泡影?
邓萃雯得知此事时,正在佛堂抄经,一听侍女回报,当即把抄经本摔在案上,气得发抖:“一群长舌妇!吃饱了撑的,敢编排到我女儿头上!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说着就要起身让人去查。
可她转念一想,脚步又顿住了,渐渐冷静下来:“不行。我若亲自出面,反倒显得咱们心虚,落人口实,说我仗着长公主身份欺压百姓。这事得从长计议,找到源头,一击致命。”
正说着,吴宣仪掀帘进来,她刚从相府过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凝重:“娘,妍霏,这些流言不是偶然,是冲马吟吟来的。”
宋妍霏抬头,眼里满是不解:“冲他来的?可他们为什么要扯上我?”
“因为你是他的软肋。”吴宣仪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马吟吟刚直不阿,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与南疆旧部有牵连的官员。他们在明面上动不了马吟吟,就只能从你这儿下手,搅乱他的后方,逼他分心回京。只要他一走,南疆战事必定受挫,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如磐石:“别慌,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佩岑已经在查了,定会找出幕后黑手。”
二、相府筹谋:蛛丝马迹寻源头
左相府的书房,烛火彻夜未熄。侯佩岑正对着一幅京城舆图沉思,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几处地方——城南的听风茶摊、城西的聚贤楼、城东的醉仙坊,都是流言传得最凶的茶馆、酒楼。他手指在舆图上轻点,目光锐利,像在剥茧抽丝。
“这些地方,背后竟都隐隐指向一个人:前户部侍郎李嵩。”侯佩岑沉声道,指着舆图上的“聚贤楼”,“这家酒楼的东家,是李嵩的远房表亲,姓王,平日里最听李嵩的话。”
吴宣仪端来一盏热茶,放在他手边,茶盏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李嵩?我记得他,去年因贪墨漕运款被马吟吟参了一本,贬为庶民,难怪他怀恨在心。”
“十有八九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侯佩岑点头,指尖敲击着桌面,“但他一个贬官,无权无势,掀不起这么大浪,背后定然有人撑腰。我让人查了近期与李嵩往来的人,发现他常去城西的一处宅院,而那宅院的主人,是吏部尚书的小舅子,张诚。”
吴宣仪眼神一凛,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吏部尚书?他不是因盐场案被革职查办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佩岑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虽被革职,但多年经营的党羽还在。他恨马吟吟当年在盐场案中呈上铁证,断了他的仕途;更怕马吟吟从南疆回来后得陛下重用,彻底清算旧账,所以才想借流言毁了他的婚事,断他的后路,让他心灰意冷,再无出头之日。”
正说着,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相爷,夫人,南疆来的急信,是马将军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吴宣仪连忙拆开,信纸粗糙,显然是在军中临时找的,上面的字迹潦草,带着行军途中的仓促,内容却很简短:“京中事已知晓,勿忧。军中一切安好,待我荡平贼寇,自会回来娶她。”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栀子花,花瓣不成形,却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和宋妍霏约定的记号,代表“平安,且思念”。
宋妍霏恰好过来,凑过来看了信,看着那朵笨拙的栀子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可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却像被春风吹散的雾,消散了大半。他知道了,他没有怀疑她,这就够了。
“马吟吟那边稳住了,咱们就得在京城好好反击。”侯佩岑收起信,目光锐利如鹰,“光堵流言没用,堵了东边,西边又冒出来。得让散播流言的人付出代价,才能一劳永逸。”
他对吴宣仪道:“你去备一份帖子,就说相府明日设家宴,请几位与李嵩有旧的官员来府中‘小聚’,特别是那个张诚,务必请到。”
吴宣仪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想引蛇出洞,让他们自己说漏嘴?”
“是。”侯佩岑点头,看向宋妍霏,语气温和却有力,“妍霏,明日你也来。有些场面,你得学着应对。往后嫁了人,马吟吟常年在外,府里府外的事,都需要你拿主意。”
宋妍霏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姐夫。”她不能永远躲在姐姐和母亲身后,她要学着自己面对风雨,为马吟吟守住后方。
三、家宴设局:酒后真言露马脚
相府的家宴办得热闹而体面。流水般的菜肴端上来,有江南的醉蟹、北疆的烤羊腿、京城的烤鸭,色香味俱全。觥筹交错间,丝竹声不绝于耳,气氛看似融洽,底下却暗流涌动。被请来的几位官员,都是当年与李嵩交好、如今态度暧昧的人,其中就包括吏部尚书的小舅子张诚。
张诚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频频举杯,却只是浅尝辄止,显然对这场突兀的家宴心存戒备。
酒过三巡,侯佩岑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提起马吟吟:“说起来,马将军在南疆打得不错,前几日收到军报,说已经收复了三座城池,陛下很是欣慰,说等他回来,要亲自在金銮殿为他庆功呢。”
张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嗤笑道:“庆功?我看悬。听说他在京里的未婚妻,那位长公主府的二小姐,最近可不太安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丝竹声也仿佛停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吴宣仪身边的宋妍霏,有好奇,有探究,也有看好戏的。
宋妍霏端坐在那里,脸色平静,手却在袖中紧紧攥着帕子,心里捏了把汗。
吴宣仪却像没察觉异样,淡淡一笑,亲自给张诚添了杯酒,酒液在玉杯里晃出涟漪:“张大人这话就怪了。妍霏每日在府中绣花、读书,要么就是跟着我处理些家事,连大门都很少出,怎么就不安分了?莫非大人听到了什么闲话?”
张诚喝得已有几分醉意,加上吴宣仪态度温和,渐渐放下了戒心,舌头也有些打了结:“闲话?那可都是……都是有影子的!有人亲眼看见,她在……在聚贤楼跟新科状元喝茶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出来谁信是清白的?”
“哦?聚贤楼?”侯佩岑放下酒杯,目光如炬,落在张诚脸上,“我怎么听说,聚贤楼的东家,是李嵩的表亲王某?前几日李嵩还在那里宴请过大人吧?我这儿还有账册,记着大人那日点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花了不少银子呢。”
张诚脸色一变,酒意醒了大半,眼神有些慌乱:“相爷……相爷说笑了,我与李嵩早已不来往了,他落魄成那样,我怎会与他为伍?”
“是吗?”侯佩岑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叠纸,“啪”地摔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露出上面的字迹,“这是聚贤楼的账册抄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上个月你在那里花了五十两银子,买通说书先生,让他们编排宋郡主的闲话。还有这封信,是你写给李嵩的,让他‘再加把劲,把事情闹大,最好能逼得马吟吟回来’,这也是假的?”
那信是侯佩岑让人从李嵩的表亲王某那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张诚的私印,铁证如山。
张诚吓得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我……我……”
“你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侯佩岑语气冰冷,像寒冬的风,“吏部尚书让你做这些,许了你什么好处?是官复原职,还是给你金银?”
这话戳中了张诚的要害,他本就是个趋炎附势之辈,被吏部尚书许了“事成之后让他当户部主事”的好处,才铤而走险。此刻被戳穿,他浑身一颤,终于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他!是吏部尚书逼我的!他说只要毁了马吟吟的婚事,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在南疆心神不宁,打了败仗,就能让我官复原职!我一时糊涂,才……才犯了错啊!相爷饶命!”
席间的官员们听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一场家宴,竟审出了这么大的事,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侯佩岑示意侍卫进来:“把张诚带下去,连同这些证据,一并交给刑部,让他们从严审讯,务必把所有同党都揪出来!”
侍卫押着哭喊的张诚离开,家宴不欢而散。宋妍霏看着侯佩岑,眼里满是感激:“姐夫,谢谢你。”
侯佩岑摆摆手,语气郑重:“保护你,也是保护马吟吟,更是保护南疆的军心。他在前方打仗,我们不能让他在后方受委屈,寒了将士们的心。”
吴宣仪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是无需言说的默契。这场风波,总算找到了突破口。
四、御前对质:真相大白正视听
刑部的审案文书很快送到了叶童面前。看着张诚的供词、聚贤楼的账册、还有那封认罪的书信,叶童气得拍了桌子,龙椅发出沉重的声响:“一群废物!正事不干,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构陷忠良眷属!当朕是瞎子吗?”
他当即传旨,命锦衣卫将吏部尚书的党羽一网打尽,凡是参与散播流言的,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李嵩被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张诚杖责五十,贬为庶民,发配到边疆充军;聚贤楼的东家王某被没收家产,茶馆酒楼凡是散播过流言的,都被勒令停业整顿。
做完这些,他还觉得不够,又下了一道旨意:“宋氏妍霏,贤良淑德,为马吟吟守诺不渝,堪为表率。特封为‘昭华郡主’,赐金册金宝,食邑五百户,以正视听。谁敢再妄议郡主婚事,以大不敬论处!”
旨意传到长公主府时,宋妍霏正在绣嫁衣的袖口,听到传旨太监的话,捧着金册,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委屈,而是释然,是被认可的激动。邓萃雯抱着她,笑得眼角含泪:“好孩子,苦尽甘来了。”
吴宣仪也替她高兴,却又想起一事,对邓萃雯道:“娘,妍霏,光有旨意还不够。那些流言虽破,但总有些人心里还有疙瘩,觉得‘无风不起浪’。得让他们彻底闭嘴,再无怀疑。”
三日后,叶童在御花园设赏花宴,召了京中所有勋贵子弟、命妇官员参加。宴会上,他特意让宋妍霏坐在自己身边,像对待亲女儿般,指着她对众人道:“昭华郡主是朕的亲外甥女,品性纯良,温婉贤淑,与马吟吟自幼相识,情投意合,乃是天作之合。马吟吟在南疆浴血奋战,郡主在京中恪守妇道,静候佳音,都是我启鸾的楷模。谁再敢妄议他们的婚事,就是打朕的脸,朕绝不姑息!”
众人连忙跪地称是,声音洪亮,看向宋妍霏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探究,只剩下敬畏和羡慕。
席间,新科状元郎周文轩主动上前,对着宋妍霏拱手道:“郡主,前几日因在下的缘故,让郡主蒙冤,在下深感愧疚,特来赔罪。”
原来那日他确实在聚贤楼见过宋妍霏,却是为了托她转交一封家书给南疆的同乡——他的表弟在马吟吟军中当差,他托宋妍霏帮忙,只因知道她与马吟吟的关系,信能更快送到。没想到被人看见了,故意曲解成“私会”。
宋妍霏起身还礼,落落大方,声音清晰:“状元郎不必介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倒是多谢你那日提醒我,说书先生在编排闲话,才让我早有防备,多谢了。”
两人的对话被众人听在耳里,之前残存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叶童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邓萃雯道:“你这两个女儿,一个聪慧通透,一个果敢大气,都是好样的。”
邓萃雯笑着举杯,与叶童遥遥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