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鸾城的晨光,总带着些微的暖意,透过窗棂洒在张家的账房与定策侯府的书房。六岁孩童的“启蒙钱”与八岁少女的“薄利多销”,在岁月里发酵成十四岁少年的“民生小册”与十六岁姑娘的“物价晴雨表”。他们的世界,早已在算珠与笔墨的交响中相融,于暗流处守护,于懵懂中试探,于离别时约定——这场始于年少的羁绊,从未因身份殊途而疏离,反倒在各自的天地里,长成了彼此最坚实的支撑。
一、两小无猜的“生意经”
定策侯府的花园里,六岁的管乐正踮着脚,把怀里的碎银子往张小婉的小布包里塞。那是父亲给他的“启蒙钱”,说是让他学着打理自己的小财物,可他攥了没两天,就巴巴地跑到张家,非要存给八岁的张小婉。
“婉姐姐,这些都给你。”他仰着小脸,认真得像在托付什么珍宝,“我娘的妆奁匣锁得太紧,取一次要等半天,你会算账,存你这儿肯定靠谱。”
张小婉正坐在石阶上,用红线串着刚做好的香囊,闻言挑眉:“存我这儿可以,但要收‘保管费’。”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绣着小狼的香囊,塞给他,“这个抵三个月的,怎么样?”
管乐捏着香囊,闻着淡淡的艾草香,用力点头:“划算!”
没过多久,东市的街角多了个小小的摊位。张小婉踩着小板凳,管乐蹲在旁边递香囊,两人卖的都是张小婉亲手做的驱蚊香囊。有客人嫌贵,张小婉就奶声奶气地说:“一分钱一分货,我们的艾草是新采的,能管一个夏天呢。”收摊后,她把赚来的铜钱分成两半,一半塞给管乐:“你看,这叫‘薄利多销’,卖得多了,赚得就多。以后你当侯爷了,收税也得懂这个,不能让百姓觉得亏。”
管乐似懂非懂,却把“薄利多销”四个字刻在了心里。
如今,十四岁的管乐已常随父亲入宫议事。他总带着个小本子,朝堂上听来的“陕西旱灾”“江南粮价”,都密密麻麻记在上面。每天傍晚,他就翻墙到“秘密据点”,把小本子递给正在核对商单的张小婉:“你看,陕西旱灾,秋收肯定减产,粮食会涨价,你的粮栈可以提前从湖广调货,到时候能赚不少,还能平抑物价。”
张小婉接过本子,指尖划过他稚嫩却工整的字迹,总能在那些“民生疾苦”里,看到他藏不住的惦念。她会把各地商栈反馈的“物价波动表”整理好,趁夜塞到他的窗缝里——表上记着“成都蜀锦涨价三成,因蚕茧减产”“广州香料降价,因新船抵港”,末尾还画个小小的算盘:“这是‘民间经济晴雨表’,比奏折里的数字真实,写策论时或许用得上。”
管乐的策论越来越受皇帝重视,里面总有“商贾流通可平物价、利民生”的论述,举例时总离不开“张记粮栈在陕西旱灾时平价售粮”“张家商队将蜀锦运往西域,换得战马助力边防”;而张小婉的商业版图,也早已不局限于京城,她在湖广设粮栈,在成都开织坊,每一步布局都暗合“利国利民”的思路——她知道,管乐在朝堂上为商户说话不易,她得用实打实的例子,给他最硬气的支撑。
两人都没说破,却在无形中把对方的世界,织成了自己的一部分。管乐写策论时,会下意识用张小婉教的“成本核算”分析利弊;张小婉谈生意时,会忽然想起管乐说的“人心如秤,不可欺瞒”,给合作方留足利润空间。
这天,管乐又送来小本子,上面记着“北方冻伤药缺货”。张小婉看后,立刻让人从江南调运大批药材,还在北方商栈设了“平价药铺”。管乐在朝堂上说起此事,皇帝赞道:“张记商行有仁心,乐儿你有慧眼,二者相辅相成,实乃国之幸事。”
管乐低头谢恩,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仿佛能看到,婉姐姐在账房里核对药材清单时,眼里一定带着笑。
二、暗流涌动中的“无声守护”
入秋的启鸾城,看似平静,暗处却藏着风波。张家的海上贸易日见红火,渐渐压过了几家老牌商户,有人眼红,竟买通了江湖刺客,想在张小婉去城外商栈查账时动手。
消息被管乐的暗卫截获时,他正在灯下修改策论。暗卫低声禀报:“小侯爷,刺客埋伏在城西密林,据说都是些亡命之徒。”
管乐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他没声张,只对暗卫道:“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当晚,他找父亲请了个差事——去城外军营“视察新兵训练”,理由是“想了解边防实务,助于写策论”。定策侯虽觉突然,却也赞许他有上进心,准了。
第二天一早,张小婉的商队如期出发。马车刚出城门,就见管乐带着一队亲兵骑马赶来,少年郎穿着银色软甲,倒有几分英气。
“婉姐姐,好巧。”他勒住马缰,笑容坦荡,“我去军营,顺路,不如同行一段?”
张小婉看着他身后的亲兵,个个神色警惕,腰间佩刀,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只笑道:“那太好了,有管小侯爷同行,路上也安全些。”
商队行至城西密林,两侧的树影忽然晃动,十几个黑衣人手握长刀窜了出来,直扑张小婉的马车。管乐早有准备,厉声喝道:“保护张老板!拿下刺客!”
亲兵们训练有素,瞬间拔刀迎上。管乐虽年少,却临危不乱,指挥亲兵分三路包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刺客就被一网打尽。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刺客首领面前,眼神冷得像冰:“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还想嘴硬,被亲兵踹了一脚,立刻瘫软下来,供出了幕后主使——正是那几家被张家压过的老牌商户。
张小婉走下马车,看着管乐从容指挥的样子,忽然想起幼时。那时他被巷子里的恶犬追着跑,吓得哇哇大哭,还是她捡起石头把狗赶走,把他护在身后。不过几年光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不点,已经能为她挡住刀光剑影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管乐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耳根微微发红:“我听侍卫说这一带不太平,怕你……怕商队出事,正好我要去军营,就顺路过来了。”他没说的是,为了查清刺客的底细,他熬了三个通宵,连早朝都差点迟到;没说的是,他特意让亲兵换上软甲,就是怕吓到她;更没说的是,出发前他在怀里藏了块她做的平安符,手心攥出了汗。
当晚,管乐回到书房,发现书桌上多了个锦盒。打开一看,是枚精致的袖箭,箭身小巧,却闪着寒光,箭簇上刻着个小小的“婉”字。旁边还有张纸条:“商路险,朝堂亦险,这个你带着,防身。”
管乐拿起袖箭,指尖摩挲着那个“婉”字,忽然明白,那个总说“商道险恶,需步步为营”的姑娘,也在悄悄为他筑起了铠甲。他把袖箭藏在袖中,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约定。
三、情窦初开的“试探与退缩”
上元宫宴,灯火璀璨。皇帝兴致颇高,让众人随意些,不必拘束。席间,一位素来诙谐的王爷喝了几杯酒,看着邻座的管乐与不远处的张小婉,朗声道:“定策侯年少有为,张老板巾帼不让须眉,两人又是邻居,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话一出,满座哄笑。管乐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泼了盆滚烫的水,想反驳却不知说什么,只觉得心跳得像要炸开。
倒是张小婉站起身,端着酒杯落落大方地笑道:“王爷说笑了。我与管小侯爷自小相识,情同兄妹,这份情谊比金坚,倒是让王爷见笑了。”她说得坦荡,眼里的笑意却有几分复杂。
管乐听着“情同兄妹”四个字,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凉飕飕的。他低下头,假装喝酒,杯沿挡住了眼底的失落。
接下来的三天,管乐没去翻墙,也没送小本子。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策论发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情同兄妹”四个字。张小婉的商队明明从侯府墙外经过,他却躲在窗帘后,连探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第四天傍晚,府里的小厮送来一碟桂花糕,说是“张老板让给小侯爷的”,盘子底下还压着张纸条:“前几日算错账,赔了十两银子,心情不好,想找个人骂两句。”
管乐捏着纸条,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他抓起披风,翻上墙头,果然看到张小婉坐在石凳上,对着账本发呆。
“十两银子算什么。”他跳到她面前,故作轻松地坐下,“等我以后在朝堂上帮你多挣回来,十两、百两、千两……”
张小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像藏着星光:“好啊,我等着。”
其实她想说的是,那句“情同兄妹”,是怕流言蜚语传到皇帝耳中,伤了他的前程。他年纪尚轻,在朝堂立足不易,怎能因她这个“商户女”被人攻讦?
少年人的心事,像藏在云层里的月亮,明明亮着,却总怕被人看见。管乐会在张小婉与西域商人谈生意时,偷偷站在茶馆二楼的窗边守护,看到对方神色不善,就立刻让人去“提醒”对方“张记商行背后有定策侯府照拂”;张小婉会在管乐被老臣刁难“不懂民生”时,让江南的商队“恰巧”送来“稻麦丰收、商户踊跃纳税”的账本,作为他策论的佐证。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不能说破的情愫,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怕碰碎,更怕错过。
四、江湖路远的“约定与成长”
春风拂过启鸾城的码头,带来了海的气息。张小婉决定再往前一步——开拓海外商路,把启鸾的丝绸、瓷器卖到更远的吕宋、暹罗。
船队出发前三天,管乐来码头找她。他穿着一身青色常服,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走到她面前时,手指微微发颤。
“这个给你。”他把木盒递给她,“是我画的海图。”
张小婉打开盒子,里面的海图画得极其细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哪里有暗礁、哪里有避风港、哪里的岛屿可以补充淡水,甚至在右下角写着“此处产的珍珠最圆,可收些回来做胭脂盒”。
“我查了很多书,”管乐挠着头,脸颊微红,“还问了去过南洋的老船工。海上风浪大,你……你要照顾好自己。遇到难处,就看海图,上面标了附近的官驿,他们会帮你。”
张小婉看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眼眶有些发热。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银质算珠,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算珠沉甸甸的,中间是空的,她轻轻旋开,里面藏着张字条:“等我回来,教你算海外的账,到时候,我们合伙做天下第一的生意。”
管乐攥着算珠,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忽然鼓起勇气,大声说:“婉姐姐,等你回来,我就长大了。”
长大了,就能在朝堂上为你挡住更多风雨;长大了,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长大了,就能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你听。
张小婉看着他眼里的光,笑着点头:“好,我等着。”
船开了,白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管乐站在码头,看着船队越来越远,直到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手里始终紧紧攥着那个银质算珠。海风掀起他的衣袍,带着咸涩的味道,像她身上常有的、胭脂与海货混合的气息。
他知道,她要去闯她的江湖,那里有风浪,有未知,却也有她向往的广阔天地;而他要在这京城,守好他的朝堂,写好他的策论,为她铺就一条安稳的归途。待重逢时,他会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定策侯,她会是纵横四海的女商圣。
启鸾城的墙,还爬满着藤蔓。墙这边的账房里,留下了她临行前算好的“海外利润预估表”;墙那边的书房里,他在策论里写下“海贸兴则国力盛,当扶持张记商行开拓海外”。那段始于墙根的青梅竹马,终将在岁月里长成最坚实的依靠——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占有,而是“你去逐你的风浪,我守我的朝堂,待他日相见,我们仍是彼此最懂的模样”。
风继续吹着,带着船帆的方向,也带着少年未说出口的约定,在天地间,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