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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蔷薇墙下 岁月共生

浪6:启鸾风华录

启鸾城的蔷薇,总在暮春攀上张家后墙,与定策侯府的回廊隔出三尺温柔。十六岁的指尖划过账本时,总能听见隔壁十四岁的诵读声;商海暗礁里,那道朱笔标注的防线藏着不动声色的守护;身份鸿沟前,笨拙的辩解让空气都染了甜;风雨欲来际,城楼上与楼下的遥望,早已把“你我”酿成了“我们”。这堵墙,从来不是界限,而是他们共守的光阴刻度,记录着从青梅竹马到并肩而立的每一步。

一、墙内墙外的日常印记

张家后墙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堆在青砖瓦上,像落了场温柔的雪。十六岁的张小婉搬了张藤椅坐在墙下,膝头摊着各地商栈的账本,指尖在“苏州织坊盈利三成”的字迹上停顿——江南的新茶该收了,得让掌柜提前备船。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隔壁传来管乐读策论的声音,少年的嗓音还带着未脱的清亮,却把“民为邦本”四个字念得格外用力,尾音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像在跟谁较劲。张小婉嘴角微扬,知道他定是又在跟先生辩论“重农抑商”的老调调,这是把她平日说的“商户养万民”,悄悄揉进了策论里。

她抬眼望向墙头,恰好看见一片蔷薇花瓣飘落,越过那三尺空隙,落在隔壁的回廊上。定策侯府的窗棂半开着,十四岁的管乐正趴在案前,手里捏着书卷,目光却越过纸面,落在墙这边。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账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看得分明——婉姐姐算到难题时,会轻轻咬着笔杆,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比账本上那些鎏金的数字更晃眼。

这些日常里的印记,早从幼时就刻进了彼此的骨血。管乐第一次随父亲上朝,回来时怀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御赐的点心。他把点心一股脑塞给张小婉,皱着眉说:“宫里的不如你家厨子做的桂花糕,太甜了。”那时他才六岁,却记得她不爱吃太甜的。

张小婉第一次独自去苏州谈生意,临走前在墙根埋了个青瓷罐,里面是给管乐的“通关秘籍”。管乐偷偷挖出来一看,哪是什么商道诀窍,分明是张清单,记着“苏州的糖粥要加桂花”“杭州的酥饼要趁热吃”,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如今,这些默契仍在延续。管乐总借着“讨论民生”的由头翻墙过来,手里拿着写满批注的策论,眼睛却总往她发髻上瞟——今日新戴的南珠簪子,衬得她肤色像上好的羊脂玉。“婉姐姐你看,这里说‘商不通则货滞’,是不是跟你说的‘漕运堵则物价涨’一个道理?”他故作认真,指尖却在策论边缘画了个小狼,跟她簪子上的珍珠比大小。

张小婉也会让伙计“恰好”送些新茶到侯府,龙井用锡罐装着,封得严实。管乐每次打开,都能在罐底摸到几颗蜜饯——是他爱吃的话梅味,酸中带甜,像她偶尔露出的笑。

这天傍晚,管乐又翻墙过来,手里拿着个纸包。“刚从御膳房讨来的杏仁酥,给你。”他把纸包递过去,目光落在她正在核对的账册上,“江南的盐价又涨了?”

“嗯,有商户在囤货。”张小婉拿起一块杏仁酥,“不过我已经让湖广的盐商发船了,过几日就能平抑物价。”

管乐点头,忽然说:“我明天要去户部查账,正好能‘看到’江南盐商的进货单,说不定能帮你找到囤货的证据。”

张小婉抬眼,撞进他亮晶晶的眸子里,那里藏着的,从来不止是“民生”。她笑了,把另一块杏仁酥递给他:“谢了,管小侯爷。”

二、商海暗礁与少年谋算

入夏的京城,暗流在繁华下涌动。京中巨贾柳家觊觎张家的漕运生意已久,见张家近年拓展海外贸易,便想趁机发难。几日后,京城里开始流传谣言:“张家在江南私囤粮食,就等秋收时哄抬市价,赚黑心钱!”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人心惶惶,连官府都被惊动,派了差役去查抄张家的粮仓。张小婉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面色平静地看着差役翻箱倒柜——她早就把粮食调往了受旱灾的陕西,此刻粮仓本就空着,可百姓不信,只当她把粮食藏了起来。

“张老板,若查不出粮食,怕是难平民愤啊。”领头的官差语气为难,眼里却藏着幸灾乐祸。

张小婉拱手:“官爷放心,粮食去向皆有账可查,只是需要些时间。”

送走官差,她回到账房,看着陕西传来的“粮食已分发到户”的回函,眉头却锁得更紧。柳家这步棋够毒,明着是说囤粮,实则是想毁掉张家的信誉,让漕运商户都转投柳家。

夜里,管乐翻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张小婉坐在灯前,手里捏着账本,眼底却没了往日的光彩。他心里一沉,白天朝堂上柳家的人还在说“张家富可敌国,恐有不臣之心”,原来是早有预谋。

“柳家干的?”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张小婉抬头,点了点头:“他们想要漕运的生意。”

管乐没再问,转身回了府。那一夜,定策侯府的书房亮了整夜的灯。

次日清晨,管乐捧着一份奏折求见皇帝。彼时皇帝正在偏殿读经,见他来了,笑着问:“乐儿有何见解?”

“陛下,臣近日读《漕运志》,发现江南漕运多有弊病。”管乐展开奏折,正是连夜写就的《论江南漕运利弊疏》,“柳家垄断江南粮运多年,常借机抬高运价,去年陕西旱灾,他们更是将粮价炒高五成,百姓苦不堪言。”

奏折里没提张家半个字,却附了厚厚一叠证据——柳家近年的粮价记录、与官吏勾结的书信、甚至还有囤积粮食的仓库地址。末了,他“建议”道:“臣以为,当核查京中所有商户的粮仓,一来可安民心,二来可揪出囤积居奇之徒,平抑物价。”

皇帝看完奏折,龙颜大怒:“竟敢如此盘剥百姓!传朕旨意,即刻查抄柳家所有粮仓,严惩不贷!”

核查令一下,柳家因证据确凿被查处,囤积的粮食被没收赈灾,当家的柳老爷被判流放。而张家的仓库本就空着,又有陕西的回函作证,危机不攻自破。百姓们这才明白是柳家作祟,纷纷称赞张家“仁心”。

张小婉收到管乐派人送来的“柳家抄家清单”副本时,发现每一页罪证旁,都有他用朱笔标注的小字:“三月初七,柳家囤粮五千石——对应张家粮仓调往陕西”“四月初二,柳家散布谣言——对应张家海外商队离港,无暇他顾”。

她指尖拂过那些朱笔字,忽然明白,那个总说“商道即人道,需防暗礁”的少年,早已悄悄为她筑起了最坚实的防线。窗外的蔷薇开得更盛了,香气漫过墙头,像他从未说出口的守护。

三、身份鸿沟与笨拙示好

秋意渐浓时,宫里传来消息:太后为管乐物色了几位未婚妻,皆是宗室贵女,有长公主的外孙女,有镇国公的千金,个个身份显赫。

消息传到张家时,张小婉正在给岭南商队写回信,笔尖在“听闻京城秋宴热闹”几个字上停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她想起昨日去侯府送茶时,管夫人笑着说的“乐儿也到年纪了,该定亲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当晚,管乐翻墙过来,刚落在地上,就看见张小婉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叠烫金请柬。那是各地商户为了攀附关系送来的,邀请她参加各位公子的赏花宴、诗会,其中不乏几位王爷的嫡子。

“这些宴会……无聊得很。”管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手里攥着枚玉佩,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的,正面刻着个“乐”字,背面藏着个极小的“婉”字——这是他用三个月的俸禄换的,却攥了半个月,没敢送出手。

张小婉抬头,看着他:“还好吧,能谈成几笔生意。”

“谈生意哪有看稻田有意思。”管乐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京西的稻田种了新引进的稻种,亩产比去年多两石,我带你去看?”他想说的是,那些贵女们只会吟诗作对,她们不懂你账本里的民生疾苦,不懂你算珠里的天下商路,可我懂。

可话到嘴边,只剩这么一句笨拙的邀约。

张小婉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样子,忽然笑了:“好啊,不过得等我忙完这阵——对了,”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听说你要定亲了?太后选的贵女,定是极好的。”

管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我不喜欢她们!”他急得差点跺脚,“她们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清,连《盐铁论》都没听过,连……连你家的桂花糕都觉得太甜!”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墙头上的蔷薇开得正盛,晚风拂过,落了两人满身花瓣,把空气都染得发甜。管乐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些身份鸿沟、那些流言蜚语,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四、风雨欲来与并肩之约

北方的战报像雪片般飞入京城:匈奴集结十万骑兵,突破雁门关,边关告急,急需军饷粮草。朝堂上,户部尚书出列奏请:“陛下,国库空虚,可向京中富商借款,尤以张家为最,想必他们愿为朝廷分忧。”

这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是想把张家推到风口浪尖——若张家答应,巨额军饷会拖垮商队;若不答应,便落下“不忠”的罪名。

张小婉召集掌柜们商议,多数人劝她:“小姐,捐些钱意思意思就好,莫要卷入朝堂纷争。”她却沉默着,指尖在地图上的漠北一带划过——匈奴的软肋,恰在战马不足。

正思忖间,管乐来了。他推门而入,看到账上的“拟捐白银五十万两”,立刻摇头:“不可。”

“为何?”张小婉抬头。

“捐钱易,堵悠悠众口难。”管乐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圈出三处,“这三个马场是匈奴的附庸部落,他们缺丝绸、瓷器,却有战马。你派商队去,用丝绸换战马,再把战马‘低价’卖给朝廷,既解了军饷之急,又能让你的商队打入漠北,比单纯捐钱更稳妥。”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而且,战马是军备,朝廷会记你的功,旁人再想非议,也得掂量掂量。”

张小婉看着他圈出的马场,与自己心里想的不谋而合。她忽然笑了:“管乐,你越来越像个谋士了。”

“那是因为……”他想说“因为我总在想你的事”,却被她打断:“就按你说的办。”

计划实施那天,管乐站在城楼上,看着张家商队的旗帜出了城门,为首的青色劲装身影,正是张小婉。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头望向城楼,两人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相望,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胜似千言。

管乐忽然想起幼时,她踩着板凳教他数铜钱,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才叫值钱。”那时他不懂,如今看着商队远去的方向,忽然懂了——她的“值钱”,从不是金银,而是那份藏在商道里的家国心。

而他想告诉她的是,从翻墙递点心的年纪到如今,他牵挂的从来不是张家的万贯家财,而是那个在蔷薇墙下算账的姑娘,是那个把商路走成民心路的她。

风拂过城墙,卷起商队的旗帜,也卷起少年藏在心底的话。这场始于墙根下的青梅竹马,终将在权谋与商道的江湖里,长成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他是定策安邦的少年侯,她是富甲天下的女商人,身份有别,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把“你”和“我”,活成了“我们”。

蔷薇还在开,算珠还在响,策论还在念,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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