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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玩意儿(一)

桃源深闭春风

自百花城那场喧嚣又微妙的同游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某种平淡的节奏。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南行,天气愈发暖融,道旁的草木也越发葳蕤浓翠,透着南方特有的、湿润而蓬勃的生气。

  灼华的伤已痊愈,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只是记忆依旧混沌,像蒙着厚重雾气的古镜,偶尔闪过零星碎片,却拼凑不出连贯的图景。百里苏辞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也绝口不提那日在百花城城墙上的“高论”,依旧是一副随性洒脱、万事不挂心的模样,仿佛那些关于相遇与别离的话语,只是随风飘散的一缕酒香。

  这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山野林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百里苏辞勒住马,四下看了看,将马车赶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寻了块相对平整的草地停下。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她跳下车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你去捡些干柴来,别走远。”

  灼华依言下车。林间空气清新,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她很快便捡了一抱枯枝,用裙摆兜着,走回营地。

  还未走近,便看到百里苏辞正背对着她,蹲在马车旁的空地上,面前似乎摆弄着什么。她动作很轻,很专注,红色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簇静止的火焰。

  灼华放轻脚步,走近了些。只见百里苏辞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几根细草茎,还有一小撮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灰白色的粉末。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悬在那撮粉末上方,指尖距离粉末不过寸许。

  灼华屏住呼吸,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

  起初,并无异样。百里苏辞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肃穆?这与她平日里跳脱不羁的模样大相径庭。林间很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归巢鸟鸣。

  忽然,百里苏辞的指尖,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紧接着,那撮灰白色的粉末中心,凭空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橘红色的火星!

  那火星只有针尖大小,颤巍巍地亮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灭。但它却顽强地存在着,并且,随着百里苏辞指尖极其细微的、仿佛在牵引着无形丝线的动作,开始缓缓地、顺时针旋转起来。

  旋转带动了周围的空气,也带动了散落在粉末旁的、一片极其轻薄的枯叶。枯叶被那微弱的气流卷起,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围绕着那点旋转的橘红火星,也开始打转。

  百里苏辞的指尖又动了动,这一次,动作幅度稍大。那点橘红火星骤然明亮了一瞬,旋即,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的气流,如同最温柔的呼吸,从火星中心吹拂而出。气流极细,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托着那片枯叶,开始做出更复杂的轨迹——不再是简单的旋转,而是上下起伏,左右飘摇,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透明的精灵,在无形的舞台上跳着笨拙又灵动的舞蹈。

  枯叶的舞蹈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小小的旋风。旋风卷起了地上的几根草茎,更多的枯叶,甚至一粒细小的沙砾。它们都加入了这场无声的、微型的表演,围绕着那点橘红的火星,在淡青气流的引导下,起起落落,聚散离合。

  光影在它们之间流转。那点橘红是唯一的、温暖的光源,照亮了飞舞的枯叶和草茎粗糙的纹理,也映亮了百里苏辞低垂的侧脸。她的神情依旧专注,雾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倒映着那点微弱的火光,仿佛蕴藏着星辰的漩涡。

  这一幕,寂静,微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异的玄妙。没有咒语吟唱,没有法诀手势,没有光芒万丈,只有指尖微动,与那点火星、那缕微风、那些草木微尘之间,建立起的某种看不见的、精妙绝伦的联系。

  灼华看得有些呆了。她不是没见过术法。在那些破碎的、梦魇般的记忆残片里,似乎也有光怪陆离的光影,凌厉锋锐的气息。但那些记忆带来的,只有冰冷的恐惧与刺痛。而眼前这一幕,却截然不同。它安静,温柔,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自得其乐的趣味,像在玩一个只有自己懂得的、精巧绝伦的小孩子把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许久。百里苏辞指尖轻轻一收,那点橘红火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淡青气流也随之消散。失去了支撑的枯叶、草茎、沙砾,纷纷扬扬落下,回归尘土,仿佛刚才那场微型舞蹈从未发生过。

  百里苏辞睁开眼,吁出一口悠长的气,那口气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缕淡淡的白雾。她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懒散神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角的草屑。

  一抬头,正对上几步之外,灼华那双写满惊讶、好奇、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向往的眼眸。

  “醒了?”百里苏辞挑眉,语气随意,仿佛刚才那神奇一幕不过是寻常,“柴火捡回来了?动作挺慢。”

  灼华这才回过神来,忙将怀里兜着的枯枝放下。她的目光依旧黏在百里苏辞的手上,那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头,看不出任何异常。

  “刚才……那是……”她迟疑着开口,声音因惊讶而有些微涩。

  “嗯?什么?”百里苏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开始从马车里往外拿东西——一口小铁锅,一个水囊,几块干粮。

  “就是……火,还有风。”灼华指了指地上那撮已经恢复原状、毫无异样的灰白粉末,“你让它们……动了。”

  百里苏辞动作一顿,转头看她,雾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惯常的戏谑覆盖。她走过来,弯腰拾起一片刚才舞动过的枯叶,在指尖转了转。

  “哦,你说这个啊。”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一点小把戏,不值一提。”

  小把戏?能凭空生火,引动微风,操控枯叶起舞的……小把戏?

  灼华看着她,没说话,但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疑惑与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百里苏辞被她看得有些好笑,随手将枯叶丢开,拍了拍手。“怎么,阿灼,”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里带着点揶揄,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诱哄的意味,“你想学啊?”

  “阿灼”两个字,被她用那种略带沙哑、拖着慵懒尾音的调子叫出来,莫名有种亲昵感,让灼华耳根一热。她下意识想反驳,想说“没有”,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地上那撮粉末。刚才那一点火星的温暖,那一缕微风的灵动,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感知里,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失去了记忆,也似乎失去了与这世界某种更深层联系的能力。那些破碎画面里的术法让她恐惧,可眼前这安静、微小、近乎游戏般的小把戏,却勾起了她心底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渴望触碰,渴望了解,渴望掌控一点点,超越凡俗的、奇妙的力量。

  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看向百里苏辞。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双雾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跳跃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

  “我……”灼华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却又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试探,“可以吗?”

  百里苏辞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林间的风停了,归鸟也息了声,周遭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之间流动的、微妙的空气。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眼底的雾气,露出一种近乎澄澈的明亮。

  “有何不可?”她歪了歪头,红衣在暮色中如一道静止的火焰,“不过事先说好,这小玩意儿看着简单,实则……挺没用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既不能劈山断岳,也不能呼风唤雨,更没法点石成金、长生不老。最多就是点个火,吹个风,夏天驱驱蚊虫,冬天暖暖手心,无聊的时候……逗逗闷子。”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师父当年就说我,学什么都三心二意,正经道法学了个囫囵吞枣,偏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感兴趣,还琢磨得挺起劲。”

  她的语气带着自嘲,可灼华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骄傲?或许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找到了自己道路的、笃定的欢喜。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灼华轻声接了一句。这话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是自然而然流淌出唇边。

  百里苏辞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雾眸里漾开真切的愉悦。“哟,还知道这个?不错不错。”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灼华的手,将她带到刚才自己蹲坐的地方,“来,坐下。”

  她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灼华被她拉着,顺从地坐在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草地上。

  百里苏辞在她对面盘膝坐下,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了些——虽然那认真底下,依旧有股子漫不经心的底色。

  “天地之间,有灵。”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显化万千,是为‘炁’。人乃天地之灵长,自有沟通天地之能,此为‘根骨’。修行之道,说白了,就是打磨自身,以己身之‘炁’,引动、御使、化纳天地之‘炁’。只不过,有人根骨清奇,亲近金铁,可铸神兵;有人感应水灵,能御江河;有人身具雷火,威能赫赫……”

  她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这一次,没有粉末,也没有枯叶。只见她指尖周围的空气,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一点比之前更明亮、更稳定的橘红色火苗,“噗”地一声,凭空燃起,静静悬浮在她指尖上方寸许,稳定地燃烧着,散发着温暖的光与热,照亮了她认真的眉眼,也照亮了灼华专注的脸庞。

  “而我,”百里苏辞看着那点跳跃的火苗,雾眸里倒映着温暖的光,“天生便与‘火’、‘风’二炁亲近些。火,暴烈而温暖,焚尽万物,亦带来光明。风,无形而有质,可柔可刚,承载亦能摧毁。”

  她指尖微动,那点火苗倏地拉长,变成一道细细的火线,如灵蛇般在她指间缠绕游走,忽而聚成一点,忽而散作火星,忽而拉长成丝,灵动非凡。同时,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气流,从她左手掌心悄然生出,盘旋环绕,与右手的火线嬉戏追逐,时而交织,时而分离,竟在她双手之间,勾勒出一幅微小而动态的、火与风的画卷。

  “操控它们,就像……”百里苏辞想了想,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你用手去拿一件东西。你需要知道它在哪里,是什么形状,有多重,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力气,握住它,移动它。只不过,你需要用到的,不是手,而是你的‘神念’,你的‘意’,还有你体内那一点点可怜的、属于自己的‘炁’作为引子。”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火线忽而暴涨,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温暖火球,悬浮在掌心上方;忽而收缩,化作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炽白光点,热度惊人。那缕微风,则时而轻柔如情人的呼吸,拂动灼华额前的碎发;时而变得急促,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让它们急速旋转。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令人屏息的精妙控制力。

  “感受它。”百里苏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闭上眼睛,试着去‘看’,不是用眼睛,是用你的……心,或者说,你的神念。去感受周围,空气的流动,光的热度,草木的呼吸……然后,找到那一点与你最亲近的‘炁’。可能是火的温暖,也可能是风的流动,或者别的什么。别急,慢慢来。”

  灼华依言闭上眼睛。黑暗笼罩下来,耳边是风声,树叶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还有……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她努力摒弃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到周围。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嘈杂的感官信息。

  她想起百里苏辞指尖的火苗,温暖,明亮,跃动。她试着在黑暗中想象那一点光,那一点热。

  渐渐地,似乎有些不同了。黑暗中,不再是一片虚无。她感觉到了身下草地的湿润与坚实,感觉到了傍晚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感觉到了远处那堆枯枝散发出的、属于木质本身的、极淡极淡的……某种沉寂的“意”。

  然后,她感觉到了光。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温度上的、极其微弱的存在感。它来自百里苏辞的方向,温暖,稳定,像黑暗中一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那是……火?

  她尝试着,用百里苏辞所说的“神念”,去轻轻触碰那一点温暖的存在。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死心,再次集中精神,这次,她不再刻意寻找,而是放空自己,仿佛要融入这片夜色,这片山林。她想起了百花城那喧嚣的人间烟火,想起了城墙高处猎猎的风,想起了那口滚烫又清冽的桃花醉,想起了……身边这个人,红衣如火,笑意慵懒,却总在关键时刻,递来恰到好处的温暖与支撑。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她心神放松、念头转到百里苏辞身上时,她忽然“感觉”到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存在。它轻盈,灵动,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它拂过她的脸颊,撩起她的发丝,带着林间草木的清新气息。那是……风?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投向那股灵动之“炁”。

  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意守丹田,神随炁走。”百里苏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微微的气流,“别怕,跟着我。”

  一股温和的、引导性的力量,顺着相握的手,流入她的体内。那力量并不强横,更像是一缕春风,一条溪流,自然而然地在她经络中游走,最终汇聚于小腹丹田处,形成一个温暖而安定的漩涡。

  与此同时,百里苏辞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抬起了灼华的右手,将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虚虚指向地面上一片早已准备好的、干燥的梧桐叶。

  “现在,想象你是那片叶子。”百里苏辞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你很轻,很薄,渴望飞翔,却只能躺在地上。现在,有一阵温柔的风,它看到了你,它想托起你……”

  随着她的话语,灼华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流入她体内的温暖力量,开始与周围空气中那股灵动的“风炁”产生了某种共鸣。不,不是她在操控风,而是百里苏辞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像一座桥梁,将她的意念,与外界无所不在的风,连接了起来。

  她看到了,不,是感觉到了,一缕极细极淡的、淡青色的气流,如同有了生命般,从百里苏辞的指尖溢出,蜿蜒而下,轻柔地包裹住了地上那片梧桐叶。

  叶子,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灼华屏住了呼吸。

  然后,在百里苏辞温和而坚定的引导下,那片轻薄的梧桐叶,晃晃悠悠地,从地面上……漂浮了起来!

  只有寸许高,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跌落。但它确确实实,脱离了地心的束缚,悬浮在了空中!

  成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喜悦、以及某种奇妙成就感的暖流,瞬间冲垮了灼华所有的镇定。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那片悬浮的叶子,又惊又喜地看向百里苏辞。

  然而,就在她心神剧烈波动的刹那,与那股风炁之间那微弱而脆弱的联系,如同断线的风筝,骤然崩断!

  悬浮的梧桐叶失去了支撑,立刻飘飘悠悠地落回了地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百里苏辞松开了手,那股引导性的温暖力量也随之从灼华体内撤出。她脸上并无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感受到了?”她问,语气轻松,“这就是‘引炁’。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真正感觉到天地之炁的存在,更遑论引动了。”

  灼华还沉浸在刚才那奇妙的感觉中,心脏砰砰直跳。虽然只有一瞬,虽然是在百里苏辞的引导下才完成的,但那真切切让一片叶子漂浮起来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着迷。

  “我……”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与那股灵动力量接触的、酥麻的触感,“我让它……浮起来了?”

  “嗯,浮起来了。”百里苏辞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泼了盆冷水,“不过,是在我帮你‘搭了桥’的情况下。离你自己独立引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还处于恍惚状态的灼华。“尝尝?庆祝一下,我们阿灼姑娘,总算摸到了一点修行的门缝。”

  灼华接过葫芦,手指还有些微微发颤。她学着百里苏辞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清冽的桃花醉滑入喉咙,那点微弱的暖意,似乎与她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百里苏辞引导留下的暖流,以及刚才引动风炁的奇妙感觉,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种更复杂、更充实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修行之路,漫长得很。”百里苏辞收回酒葫芦,塞好,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消散,暮色四合,林间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夜雾,“急不得,也强求不得。有人天赋异禀,一日千里;有人勤能补拙,水滴石穿;也有人,终其一生,徘徊门外。”

  她转过头,看着灼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雾眸里映着渐起的星子,声音也放轻了些:“你嘛……根骨不算绝顶,但也不算差。更重要的是,心思还算纯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执念妄念。这一点,对感应天地之炁,倒是好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今天就这样吧。记住刚才的感觉,有空就自己琢磨琢磨。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调子,“别指望靠这个点石成金、飞天遁地啊。都说了,就是点小玩意儿,用来……”她眨了眨眼,“点个灯,生个火,夏天赶赶蚊子,无聊的时候,逗逗闷子。”

  灼华也站起身,看着地上那片安静躺着的梧桐叶,又看看自己微微发热的指尖。刚才那奇妙的一刻,如同惊鸿一瞥,在她空茫的记忆和认知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通往一个瑰丽而未知世界的小窗。

  窗很小,光很微弱。

  但终究,是打开了。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抬起头,看向百里苏辞。暮色中,对方红色的身影有些模糊,只有那双雾眸,依旧亮着微光。“谢谢……师父?”

  最后两个字,她叫得有些迟疑,有些生涩。

  百里苏辞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越,惊起了林间几只栖息的夜鸟。

  “师父?”她笑得弯了腰,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可别,小爷我可担不起。教你点皮毛,打发时间而已。再说了……”她凑近些,雾眸里闪着促狭的光,“哪有师父天天想着怎么逗徒弟玩,还抢徒弟碗里丸子的?”

  灼华的脸,在渐浓的夜色里,又悄悄热了起来。

  百里苏辞不再逗她,转身走向那堆枯枝,指尖随意一弹,一点橘红的火星飞出,准确落入柴堆中,“呼”地一声,温暖明亮的篝火便燃烧起来,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与黑暗。

  火光跳跃,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百里苏辞在火堆旁坐下,掏出干粮烤着,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小曲。

  灼华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风拂过的触感,丹田处也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暖意。

  小玩意儿吗?

  或许吧。

  但正是这些看似无用、只为“逗闷子”的小玩意儿,让她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也让她与身边这个红衣如火、神秘又跳脱的女子之间,除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悸动,又多了一丝微妙的、名为同道的牵连。

  夜风拂过林梢,带来远处野兽的低吼。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没入深蓝色的夜空,与刚刚亮起的星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灼华悄悄伸出手,对着篝火的方向,模仿着百里苏辞的样子,并拢食指与中指,意念微动。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篝火温暖的光芒,映亮她认真的、带着一丝挫败、却又更多好奇与执着的脸庞。

  百里苏辞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有出声,只是将烤得微热的饼子掰开一半,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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