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1)

海德公园的那个吻，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温柔地扩散至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但这种变化并非戏剧性的颠覆，而是一种更微妙、更深入的渗透。

他们依旧保持着各自的独立空间和节奏。朱徽茵的法律课程进入了紧张的备考阶段，明诚的古董行也接下了一单为私人收藏做系统鉴定评估的活儿，需要频繁外出。见面时间甚至比之前更少了一些。

但联系却并未因此疏远，反而以另一种方式变得更加紧密。

现在，他们会更频繁地通电话。

不再仅仅是约定周末见面，有时只是朱徽茵复习间隙的一个简短问候：“阿诚哥，我休息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有时是明诚在客户家发现一件有趣的小玩意，会休息间隙分享：“清中期民窑青花小罐，画片有趣，可惜有冲。”

通话的内容依旧日常，甚至有些琐碎，却带着一种分享生活本身的踏实感。

他们会互相提醒天气变化：“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会交流一下晚餐内容：“试了家新开的越南粉，味道一般，汤头不如你上次煮的。”

甚至会吐槽一下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今天遇到个客人，非说他的仿品是永乐青花，说服他花了半小时。”

这种琐碎的、近乎絮叨的交流，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即使物理距离并未时刻贴近。

又是一个周五晚上，朱徽茵被复杂的案例搞得头昏脑胀，决定去明诚公寓换个环境复习。她打去电话，明诚回复得很快：“好，我炖了汤。”

她到时，汤还在灶上小火咕嘟着，满室香气。明诚正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图录和笔记本，显然也在工作。听到她进来，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来了？汤快好了。”

“嗯。”朱徽茵放下沉重的书包，很自然地走到厨房看了一眼汤锅，是玉米排骨汤。她洗了手，拿出碗筷摆好，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两人各自占据茶几的一端，她看她的法律案例，他研究他的瓷器图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厨房汤锅细微的沸腾声。偶尔，她会抬起头，揉揉发酸的脖颈，看到他蹙眉专注的侧脸；他也会在她长时间沉默时，抬眼看看她，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她摇摇头表示没事。

无需多言，陪伴本身就成了最好的支持。

汤炖好了，明诚盛了两碗。他们暂停工作，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汤。热汤下肚，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进度怎么样？”明诚问。

“还有好多没看，”朱徽茵叹了口气，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感觉时间不够用。”

“别急，慢慢来。”明诚的声音很平稳，“就像看瓷器的底足，急不得，一点一点看，总能看出门道。” 他又用了他的专业来做比喻。

朱徽茵忍不住笑了：“嗯，知道了，明老师。”

明诚也笑了笑，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喝完汤再看一会儿，累了就休息。”

这种偶尔的亲昵举动，如今已成了他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