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阳光倾泻的午后,最终在沙发上相拥小憩的静谧中缓缓流逝。没有更逾矩的举动,只是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投下的暖红色,便已足够填满所有空隙。
然而,有些闸门一旦打开,细流便会自然而然地汇聚成河。
接下来的日子,朱徽茵出现在明诚公寓的频率显著增加了。有时是带着书本过来复习,有时是下班顺路过来一起吃他简单准备的晚餐,有时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过来坐坐”。
明诚对此从未表示过任何不便,反而总是提前备好她喜欢的茶点,将沙发的位置整理得更舒适,甚至悄悄在客房里准备了属于她的新毛巾和洗漱用品——虽然她从未留宿,但这是一种无声的预备和欢迎。
一个周五的晚上,朱徽茵过来时带了部老电影的光碟,是部舒缓的文艺片。他们吃完简单的意面,便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屏幕的光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两人安静的侧脸。
电影节奏很慢,对话不多,更多的是依靠画面和音乐渲染情绪。看到后半段,朱徽茵不知不觉歪倒了身体,头轻轻枕在了明诚的腿上的沙发垫。这是一个极其自然、近乎无意识的动作,带着全然的放松和信任。
明诚的身体微微一顿。他能感觉到她头部的重量透过薄薄的垫子传来,发丝散落在他腿边,带着淡淡的香气。屏幕的光掠过她闭合的双眼和宁静的睡颜——她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电影还在继续,他却再也看不进任何画面。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腿侧那温暖的触碰上。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拿过遥控器,将电影的音量调至几乎听不见。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头看着她沉睡的轮廓。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份不易察觉的紧绷感在睡梦中完全消散了,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一种难以言喻的爱怜和占有欲在他心中缓缓升腾,汹涌却无声。他极轻极轻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极其温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背轻轻蹭过她光滑的额角。
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朱徽茵却像是有所感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呓语,继续沉睡着。
明诚的手指僵在半空,心跳如擂鼓。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没有醒来,他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却仿佛残留着那细腻温热的触感,久久不散。
电影早已在无声中播放完毕,屏幕变暗,只剩下片尾滚动的字幕投下微弱的光源。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时间流逝,腿有些发麻,却丝毫不想惊扰她的安眠。
直到窗外传来隐约的车辆声,朱徽茵才睫毛颤动,缓缓醒来。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暗中明诚模糊的下颌轮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枕在哪里。
她瞬间清醒,慌忙想要坐起来:“我……我怎么睡着了?压麻了吧?”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窘迫。
“没有。”明诚的声音比她更哑,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仓促起身,“别急,刚醒慢慢起来。”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朱徽茵依言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脸颊在黑暗中发热:“电影放完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明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走过去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累了就多睡会儿,没关系。”
灯光亮起,柔和而不刺眼。朱徽茵看着他走向厨房倒水的背影,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填满。那种被全然接纳、细心呵护的感觉,比任何激情时刻都更令人心动。
她跟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宽阔的背脊。水流声淅淅沥沥。 “阿诚哥。”她轻声叫道。
明诚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杯水:“嗯?”
“下次……”朱徽茵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微微抬起眼看他,灯光在她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我要是再睡着,你可以叫醒我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或者……帮我盖条毯子也行。”
这句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明诚的心尖。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却勇敢的眼神,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句关于毯子的话。这是一种更进一步的许可,一种对更亲密照顾的默许和期待。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记住了。”
他没有多说,但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已然变得不同。一种更深层次的亲密和默契,在这个关于睡眠和毯子的寻常对话里,悄然生根发芽。
夜更深了。明诚依旧送她到公寓楼下。这一次,在告别吻之后,朱徽茵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她拉着他的手,轻声问:“明天……你还去古董行吗?”
“上午要去一趟,下午就没事了。”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明天下午过来?我买了新的咖啡豆,带来给你尝尝?”
“好。”明诚握紧了她的手,“我等你。”
看着她走进电梯,明诚才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心底却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关系的渐进,就藏在这些细微末节里:一个无意识的倚靠,一次彻夜不动的守护,一句关于毯子的叮咛,和一个关于明天咖啡的约定。
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如同溪流漫过卵石,无声无息,却早已浸润了所有缝隙,流向更深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