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安秋声靠在花神庙的断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缝里的青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又回到了文府那座种满栀子的小院——

小若欢那时刚满五岁，穿着白颂娴给做的粉色小袄，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文家后院有口用来浸泡花瓣的大缸，里面盛满了发酵中的香水，是文靖昌特意从江南请来的师傅调制的，据说要用来进贡给知府大人。

那天午后，白颂娴带着小若欢在院子里晒太阳，转身去厨房拿点心的功夫，就听到“扑通”一声响。她慌忙跑出来，只见小若欢正从香水缸里扑腾着爬出来，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栀子花辨，像只落汤的小花猫。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哎哟我的小祖宗！”（白颂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又是擦又是哄，）“没摔着吧？这香水要是坏了，你文伯伯可要心疼坏了。”

小若欢（小若欢却咯咯地笑，伸出小胖手往白颂娴脸上抹）：“香，香香。”

白颂娴这才闻到，原本带着些微涩味的香水，经小若欢这么一搅，竟变得格外清透，栀子的甜香中混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味，清新得让人心头发颤。她凑近缸边闻了闻，惊喜地发现，整缸香水都变得醇厚悠长，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这孩子……竟是个活香引！”（白颂娴喃喃道，抱着小若欢亲了又亲。）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月亮门外的文世倾看在眼里。彼时他才六岁，比文世轩大两岁，性子腼腆，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娘身后

所有人他看着阳光下浑身湿漉漉的小若欢，看着她发梢滴落的水珠映出彩虹，闻着那股勾人的香气，忽然就看呆了。

那是他第一次闻到这样干净又鲜活的香味，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花，瞬间就钻进了心里。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桂花树后，看着白颂娴抱着小若欢进屋，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后来每次见到小若欢，他都会偷偷藏起一块糖，等四下无人时塞给她，然后红着脸跑开。小若欢总追在他身后喊“世倾哥哥”，他却从不回头，只觉得那声音比缸里的香水还要甜。

安秋声，安秋声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时的孩子们多好啊，眼里只有糖和花香，不知道什么叫阴谋，什么叫仇恨。

记忆的潮水再次翻涌，涌向那场决定了所有人命运的斗香大会——

宁昊天，宁昊天带着香雪卿研制的“蝶恋花”出现在镇上的斗香会上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香点燃时，先是清雅的兰香，渐渐转为浓郁的玫瑰香，最后竟生出一股蝶翼般的轻盈香气，仿佛真有万千蝴蝶绕着香炉飞舞，久久不散。

所有人“这香……竟能随着时间变换三种香气！”

所有人“宁家真是藏龙卧虎，这等技艺，怕是连京城的香铺都比不上！”

所有人“文家这次悬了，他们最擅长的‘醉流霞’也只有一种主香啊。”

议论声中

文靖昌,文靖昌的脸色越来越沉。文家世代制香，从未在镇上的斗香会上输过，可这次面对“蝶恋花”，他确实没了底气。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白颂娴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又看了看台上宁昊天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当晚，她亲自来到安秋声住的小院，“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安先生，求您救救文家！”（白颂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文家要是输了这场斗香会，不仅名声扫地，连知府大人那边的供奉资格都保不住，到时候一家老小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安秋声，（安秋声连忙扶起她）：“夫人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我只是个教书先生，哪里懂什么制香？”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您懂！”（白颂娴抓住他的手，眼神恳切，）“那天若欢掉进香水缸，您后来悄悄加了一味‘忘忧草’，才让香水变得更醇厚，我都看见了。安先生，您一定是制香的高手，求您看在若欢和孩子们交好的份上，帮帮文家吧！”

安秋声沉默了。他知道白颂娴说的是实话，那天他确实动了手脚。可他答应过香雪吟，再也不碰制香的事，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宁昊天注意到他们一家的存在。

安秋声，“夫人，不是我不帮……”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我知道您有顾虑。”（白颂娴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这里面是文家祖传的‘凝香露’，能让香料的气韵延长三倍。只要您能制出胜过‘蝶恋花’的香，这凝香露就送给您，以后文家所有的制香生意，都分您三成利！”

安秋声看着锦盒，又想起香雪吟日渐憔悴的脸，想起小若欢总喊着要吃镇上的桂花糕，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他需要钱，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让妻女活下去。或许，只是帮这一次，不会被发现吧？

安秋声，“好，我答应你。”（他终于点头，）“但我有个条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香是我制的。”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白颂娴喜极而泣）：“多谢安先生！您放心，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接下来的一夜，安秋声把自己关在柴房里。他没有用文家的香料，而是凭着记忆，复刻了焚香坊的一款古香。他用晨露调和七种花瓣，加入微量的龙涎香做引，最后滴入一滴自己提炼的“心血”——那是用十年以上的檀香木心，混合着三种草药，耗费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成的精华。

天亮时，一款新的“蝶恋花”摆在了文靖昌面前。和宁家的香不同，这款香点燃后，香气始终如一，却是层层递进的醇厚，初闻如溪涧清泉，再闻如深谷幽兰，最后竟生出一股让人安宁的暖意，仿佛置身于开满鲜花的山谷，蝴蝶在身边栖息，久久不愿离去。

斗香会上，当安秋声制的“蝶恋花”燃起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宁昊天脸上的得意笑容一点点消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香虽然变化多端，却少了那份直击人心的厚重。

宁昊天，“我输了。”（宁昊天放下香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不甘，）“文家的‘蝶恋花’，确实更胜一筹。”

文家上下一片欢腾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白颂娴悄悄给安秋声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安秋声，安秋声却没什么喜悦，他看着宁昊天阴沉的侧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宁府里

香雪卿，（香雪卿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看到宁昊天回来，她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怎么样？是不是赢了？我就知道我们的‘蝶恋花’一定……”

宁昊天，话没说完，宁昊天猛地拨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冲进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香雪卿，香雪卿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她能感觉到宁昊天身上的怒气，像冰一样冷，像火一样烫。她不明白，明明是精心研制的香，怎么会输？文家到底请了什么高人？

书房里，宁昊天把香炉狠狠摔在地上，名贵的青瓷瞬间碎裂。他想起斗香会上那股让人心安的香气，想起文靖昌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

宁昊天，“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文家！”（他咬牙切齿，）“查！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坏我的好事！”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落在香雪卿的脚边。她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有种预感，这场斗香的输赢，或许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