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粗糙的墙皮被抠下一小块,混着掌心的汗泥黏在皮肤上。花神庙外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那熟悉的栀子花香顺着风飘进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结痂的记忆——
斗香会后的第三日,安秋声彻夜未眠。宁昊天离场时那阴鸷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己露了破绽,再待在文府只会引火烧身。
天刚蒙蒙亮
安秋声,(他就叫醒了香雪吟,将收拾好的包袱递过去):“我们必须走。”
香雪吟,香雪吟正在给小若欢梳辫子,闻言手猛地一顿,木梳掉在梳妆台上):“走?去哪里?”
安秋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安秋声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宁昊天已经起疑了,再不走,我们一家三口都会出事。”
香雪吟(香雪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没再多问,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小若欢的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用红绳系好):“若欢,跟爹娘亲不亲?”
小若欢“亲!”(小若欢奶声奶气地回答,伸手抱住香雪吟的脖子,)“若欢要永远跟爹娘在一起。”
安秋声,安秋声别过脸,不敢看女儿纯真的眼睛。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荆棘,却知道绝不能让这对母女再卷进自己的恩怨里。
收拾妥当,安秋声带着妻女去前厅辞行。文靖昌和白颂娴正在用早膳,看到他们背着包袱,都愣住了。
文靖昌,“安先生这是……”(文靖昌放下筷子。)
安秋声,“文老爷,文夫人,多谢这些日子的照拂。”(安秋声拱了拱手,)“家乡传来消息,老母亲病重,我得带妻儿回去尽孝,今日便要启程。”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白颂娴的眼圈一下红了):“怎么这么急?不多待几日?若欢还没尝够我做的桃花糕呢。”
文靖昌,“是啊,世轩和世倾还等着跟安先生学对对子呢。”(文靖昌也劝道。)
安秋声,(安秋声心里五味杂陈,却只能硬起心肠):“母病危急,实在耽搁不起。这份恩情,安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白颂娴起身走到香雪吟身边,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雪吟妹妹,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捎封信,让我知道你们安好。”
香雪吟“一定。”(香雪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就在两人寒暄时
安秋声,安秋声无意间闻到白颂娴身上的香气,眉头猛地一皱。
那是种很特别的甜香,带着些微的脂粉气,底层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那是宁昊天特有的调香手法,用西域的安息香混合着本地的胭脂花,寻常人闻不出异样,却瞒不过他的鼻子。
宁昊天的香水,怎么会出现在白颂娴身上?
安秋声,安秋声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难道白颂娴早就和宁昊天有联系?斗香会上请自己出手,根本就是个圈套?
文靖昌,“安先生,怎么了?”(文靖昌注意到他的异样。)
安秋声,“没、没事。”(安秋声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抱起小若欢,)“我们该走了。”
白颂娴:文府大夫人,(白颂娴送他们到门口,塞给香雪吟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这里面有些碎银子,路上用得着。若欢,以后要听爹娘的话,不许淘气。”
小若欢(小若欢从安秋声怀里探出头,挥着小胖手):“大夫人再见,世轩哥哥再见,世倾弟弟再见!”
安秋声,安秋声不敢再多看,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很远,他才回头望了一眼文府的大门,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们沿着官道走了不到半日,刚拐过一道山坳,就被一群蒙面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人身材高大,即使蒙着脸,安秋声也一眼认出了他腰间那枚宁家特制的玉佩。
是宁昊天的人!
宁昊天,“师弟,别来无恙啊。”(为首的蒙面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谑,正是宁昊天本人,“)斗香会上那手‘蝶恋花’,真是让宁某大开眼界,怎么这就急着走了?”
安秋声,(安秋声将香雪吟和小若欢护在身后,握紧了拳头):“宁昊天,你想干什么?”
宁昊天,“不干什么。”(宁昊天往前走了两步,)“只是想请安先生回府坐坐,聊聊制香的心得。你也知道,宁家刚得了本古香谱,很多地方都看不太懂,正缺个像安先生这样的高人指点。”
安秋声,“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安秋声警惕地看着周围的蒙面人,)“让开!”
宁昊天,“敬酒不吃吃罚酒。”(宁昊天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给我拿下!记住,活的!”
蒙面人一拥而上,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安秋声虽然会些拳脚,却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按倒在地,绳子勒得他骨头生疼。
香雪吟“秋声!”(香雪吟尖叫着想去拉他,却被两个蒙面人抓住胳膊。)
小若欢“放开我娘!”(小若欢吓得大哭,拼命蹬着小腿,却被一个蒙面人粗鲁地抱了起来。)
香雪吟“若欢!”(香雪吟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死死按住。)
安秋声,(安秋声眼睁睁看着妻女被抓,急得目眦欲裂):“宁昊天!有什么冲我来!放开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宁昊天,“无辜?”(宁昊天冷笑一声,走到香雪吟面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香雪吟,香家的大小姐,当年可是多少人求娶的对象,怎么就嫁给了安先生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
香雪吟(香雪吟狠狠瞪着他):“宁昊天,你这个卑鄙小人!我妹妹雪卿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宁昊天,“闭嘴!”(宁昊天脸色一沉,甩开她的脸,)“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我现在就杀了你!”
宁昊天,(他转向安秋声,踢了踢他的腿):“安先生,想让你的妻儿活命,就乖乖跟我回宁府,把秘方交出来,再帮我破解那本香谱。不然……”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狠戾,让安秋声遍体生寒。
安秋声,“我答应你。”(安秋声咬着牙说,)“但你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全。”
宁昊天,“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宁昊天满意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带走!”
安秋声被两个蒙面人架着往前走,他回头望去,看到香雪吟被反绑着双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还是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像是在说“别怕”。小若欢被那个蒙面人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嗓子都快哑了。
那一刻,安秋声的心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天真,更恨宁昊天的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