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没有固执,按照燕泠玥的嘱咐安静的休养,早上,韩非带着早点来紫兰轩找燕泠玥,重紫把他拦在了门外,给他写了张纸条。
“她刚休息,有事晚一些再说,卫庄中毒!”
韩非(着急)卫庄兄现在何处?
重紫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韩非回应了一下马上跑了过去,他忘记了敲门,顾不上礼仪,直接冲了进去,卫庄睁开眼睛皱眉看着他。
卫庄(皱眉)司寇府着火了吗!
韩非(着急)卫庄兄,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中毒的?为什么我没发现?你现在怎么样了?
卫庄(冷淡)你的问题太多了!
韩非(着急)那你就告诉我一个,你现在怎么样了?
卫庄(冷淡)死不了!
韩非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往常的神色,但担忧并未完全褪去。他转身,将带来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糕点。
韩非(尴尬)方才太着急了,压坏了,你先垫垫。
卫庄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那块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动作自然,却让韩非微微一愣。
卫庄(冷淡)话多!
卫庄咽下糕点,瞥了韩非一眼,语气是惯常的冷淡,但眼底深处,或许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卫庄(温和)坐!
韩非眨了眨眼,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还有一丝被“嫌弃”了的了然。他依言在卫庄旁边坐下。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想给卫庄披上,被卫庄一个眼神制止后,便自己裹了裹,安静下来。
隔壁房间,燕泠玥被手机闹钟吵醒,此前她想研究电路,还没有成功,手机只能开飞行模式,将省电节约到极致,这次为了给卫庄定时送药,她才启用了闹钟。
咚咚咚,咚咚咚。
听见叩门声,韩非起身去开门,碰上燕泠玥进来送药。
韩非(开心,感动)玥玥,你醒了,卫庄兄都跟我说了,这次真的是要多谢你了,你辛苦了。
燕泠玥(温和)只是举手之劳,幸好发现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韩非(着急)卫庄兄,这我可就要说说你了,你放着玥玥这么个厉害的大夫不求救,你是想熬死自己吗?
说着,韩非爬到了卫庄床上,卫庄偏头瞪了他一眼后,他悻悻地缩了回去,规矩的站在了一边。
燕泠玥看到他们俩这样子忍不住偷笑,真是像极了两个逗趣的小朋友。
燕泠玥(温和)卫庄,该喝药了。
韩非(温柔)我来。
韩非立刻小心翼翼的接过药碗,试好了温度再递给卫庄。
卫庄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韩非看着他喝药,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卫庄听。
韩非(叹气)下次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别自己扛着,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卫庄放下药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空碗递还给他。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天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他们。
燕泠玥(好奇)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韩非(尴尬)我倒是忘记了,我是来找你给临渊兄看病的。
卫庄(皱眉)此人,要查!
韩非倒是不以为意,他觉得,英雄不问出处,四海皆兄弟,只要来人是好人,跟他们有共同目标,不管对方是什么背景,那都不重要。
燕泠玥(温和)卫庄,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我认可你要调查他,但是我有一个建议,在结果出来前,我们是不是可以以平常心对待他,不要提前标注标签呢?
燕泠玥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卫庄确实是这样,他面对不信任的人,总是先以抵触对待,即便是信任的朋友,他也不会表现得过多热情,不会像韩非这样温柔。
只是今天,对于燕泠玥的话,他似乎多了很多包容和理解,因为他开始认可了燕泠玥,这不是俗套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欣赏。
卫庄(点头)好!
一旁,韩非都惊呆了,一个晚上而已,他们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好?
不过他觉得这也是好事,当然,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看看临渊的病到底能不能治。
卫庄(淡淡的)我跟你们一起去!
韩非(担心)你的伤口能行吗?
卫庄(冷淡)无妨!
三人一起回了司寇府,韩非护送卫庄回房间休息,燕泠玥去了嬴政的房间。
午后慵懒的光线透过素绢窗纸,在室内铺开一片朦胧的暖白。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以及一种经年书籍特有的、干燥的微涩气息。这里陈设依旧极简,却比昨夜初入时多了几分“人气”——案几上整齐摞着几卷韩非找来的、与“临渊”兴趣相关的古籍,墙角多了一个插着几枝残荷的青瓷瓶,榻上的被褥也换成了更厚实柔软的棉絮。
嬴政靠坐在榻上,依旧是那身墨色深衣。
燕泠玥(温和)临渊先生。
燕泠玥提着她的药箱走进来,对嬴政微微颔首,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嬴政身上,眼神平静专业。
嬴政(温和)有劳燕姑娘。
嬴政的声音带着些许刻意压低的沙哑,听起来像风寒侵喉。他伸出手腕,平放在榻边准备好的脉枕上。腕骨清晰,皮肤是久居室内、不见强烈日光的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一双养尊处优、却又隐含力量的手。
燕泠玥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并未立刻号脉。她先仔细观察了他的面色,额头光洁,肤色均匀,并无发热引起的潮红或病态的苍白。眼白清澈,眼底……沉静深邃得不像一个正在被病痛困扰的人。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起伏的节奏均匀有力。
燕泠玥(温和)先生有什么症状?
嬴政(温和)咽喉肿痛,微觉乏力,头痛不甚明显,略有些畏寒,发热……似有若无。食欲稍减,夜间偶有浅眠。
嬴政的回答滴水不漏,模拟着轻度风寒的典型症状,却又模糊了关键细节。
燕泠玥点点头,不再多问,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稳定。
首先感受到的,是沉稳。那脉搏跳动得极有根柢,每一次搏动都力量充足,节奏稳定,如同深海中稳健的潜流,又如同庙堂之上洪钟的余韵。这绝不是一个感染风寒、正气受损之人应有的脉象。风寒脉象多浮、紧、数,而此脉……沉而有力,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雍容强健的底气。
她心下微讶,但面色不变,指下微微加力,细心体察。
脉象在沉稳的基底上,还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弦意,仿佛绷紧的弓弦,蕴含着极大的张力与控制力,并非病态的弦紧,而是某种长期处于高度思虑、决断状态下的身心烙印。此外,她还察觉到一种极其微妙的、宏大而有序的脉息格局,各脏腑气血协调得近乎完美,显示出这具身体的主人有着超越常人的意志力对身体机能的掌控,并且……根基之厚实,远非常人可比。
这根本没什么老毛病!倒像是……一个极其健康、甚至堪称体魄强健、心智超卓的人,在刻意模拟病态。
燕泠玥抬起手指,又示意他换另一只手。再次诊察,结论一致。
她收回手,垂眸片刻,似在斟酌。然后抬眼,看向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燕泠玥(不容置疑)先生脉象,沉稳有力,根柢深厚。气充血足,脏腑调和。外邪难侵,内息自固。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对方的反应。嬴政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诊断。
燕泠玥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仅容两人听见。
燕泠玥(温和,认真)依脉象看,先生非但无风寒实邪侵袭之兆,反是体质强健、心神凝定远超常人。这‘咽喉肿痛、微恙乏力’之症……倒像是……思虑过度,耗神所致,兼之或许近日略有水土不服、饮食作息微有失调,引发的些许虚火上升,咽喉干燥不适罢了。
她给出了一个“诊断”,但这个诊断巧妙地绕开了“装病”的指控,将其归于精神压力和适应性调整,既符合他“客居新郑、心怀秘密”可能存在的状态,又点明了他实际并无大碍的核心。同时,“水土不服”、“饮食作息失调”也为他可能表现出的任何细微异常提供了完美的、无害的解释。
燕泠玥(微笑)因此!
燕泠玥(温和)先生无需服用祛风散寒的峻烈之药。我这里有些自配的润喉清心丸,可缓解咽喉干痛,另有一方宁神安思的茶饮方子,用莲子心、淡竹叶、合欢皮少许,沸水冲泡,代茶饮,可助舒缓心神,改善浅眠。至于身体,只需饮食清淡,作息规律,稍事休养,不日便可恢复如常。
她将药瓶和一张写着茶饮方子的绢纸放在榻边案几上,动作从容不迫。
嬴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微光。她不仅医术精湛,能透过脉象洞察本质,更难得的是这份机敏与分寸。她看出了异常,却没有点破,反而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既能维护他“病人”身份、又暗示他“无须担忧”的解决方案,并且将“病因”导向了安全无害的方向。
嬴政(微笑)姑娘医术高明,洞若观火!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沙哑褪去了一些,恢复了惯有的平稳低沉。
嬴政(温和)依姑娘所言,确是我多虑了。这老毛病大概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抵是我近日阅览古籍,思及先人治乱得失,不免耗神。多谢姑娘费心。
他接受了她的诊断和药方,也默认了她对“病因”的诠释。
燕泠玥(温和)先生客气。既无大碍,我便不打扰先生静养了。若有其他不适,可随时唤我。
她行礼告退,轻轻关上了门,嬴政静坐片刻,伸手拿起那个白瓷药瓶,在指尖转了转,又看向那张娟秀字迹的茶饮方子。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燕泠玥……果然不简单。她的价值,或许远不止于此。而她今日这份“识趣”与“周全”,让他对她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一层,果然仲父让他走这一趟,不虚此行!
屋里重归宁静,午后的阳光缓缓移动,照亮了案几上的古籍和那瓶小小的药丸。一场无声的“看诊”,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流”,已然完成。燕泠玥凭借她的专业和智慧,在嬴政面前,既展现了能力,也划下了谨慎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