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燕泠玥早早起床,跟重紫一起切菜煮饭,因为今天他们得去开荒,要在地里待一整天,而那附近又没有吃饭的地方,于是只能带上盒饭了。
这时候大家基本都起床了,卫庄和嬴政在后院碰上,二人不是很对付,虽然卫庄已经查清了“临渊”的身份确实干净,就是落幕的韩国贵族子弟,但不知为何,他心底深处对临渊总有些抵触。
张良这会儿在仓库清点收拾所需工具,只剩下韩非这个发起人,到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共有五个人,燕泠玥炒了八个菜,又带了足够量的饭。
燕泠玥(温和)重紫,你帮我装几大壶水,再带几副干净的碗筷。
重紫笑着点头,完成了燕泠玥交代的事情,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在后院集合,只差………韩非!
燕泠玥(诧异)韩非呢…
张良(挠头,哭笑不得)莫不是还在睡觉?
卫庄无语的看了一眼韩非的房间,走到一边坐下去等,张良赶紧大步跑到韩非门外呼喊。
燕泠玥把东西放好,缓步走到了卫庄身后。
燕泠玥(温和)卫庄,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卫庄本来一贯冷淡,但是面对燕泠玥,他已经完全认可,还多了几分尊重,因此对她的态度不再冷冰冰的。
卫庄(温和)已经没事了,多谢!
燕泠玥(微笑)没事就好。
不多时,韩非陪着笑脸跟着张良出来了,激情的跟大家打招呼。
韩非(开心,热情)大家,早上好啊,昨晚睡得好吗?
燕泠玥(忍俊不禁)不早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和水,我们得赶紧去开荒了。
韩非(温柔)玥玥,你真是我的好搭档,不敢想,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活。
韩非坦诚的对着燕泠玥吹捧,燕泠玥早已习惯了他这个性格,于是跟他打趣。
燕泠玥(调侃)那你可得想办法留住我。
韩非(期待,温柔)只要我有的,全都给你,命都给你!
韩非看似在调侃,却也是在不动声色的表白,可惜,他这番表白,在场的只有嬴政听信了,谁叫他平日里总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呢,也难怪大家都不相信他。
嬴政看向韩非的眼神,那一刻多了几分阴沉,不过也就转瞬即逝。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酥暖得能晒化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寒气。
他们赶着马车,浩浩荡荡的到达了那片杂草丛生、碎石遍地的荒坡上。春风掠过野草,发出簌簌声响,比起踏青,此处更像是个……流放苦役之地。
韩非最是兴奋,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动手开荒种地。
他率先跳下马车,兴致冲冲的开始分配任务。
韩非(开心)子房心思缜密,长于筹算规划,这丈量土地、划分阡陌之责,非你莫属!
说着,他将一团粗糙的麻绳塞给张良,张良看着手中麻绳,又看看眼前高低不平的野地,手中羽扇摇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张良(尴尬)韩兄,这‘阡陌’之规,恐非绳墨所能尽定……
韩非(温和)诶,规矩是死的,地是活的,子房你灵活应变嘛!
说罢,韩非已经转头看向了卫庄。
韩非(期待)卫庄兄!此地多有顽石深根,寻常工具难伤其分毫,正需兄之‘鲨齿’,为其‘理气化瘀’,疏通脉络!
他指向几块半埋土中的硕大岩石,语气真诚得仿佛在讨论剑法真谛。卫庄连眼皮都未抬,只有冰冷二字砸出。
卫庄(冷漠)荒谬!
韩非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又来到嬴政面前。
韩非(真诚)临渊兄,观你气度沉凝,有负重致远之象。这搬运碎石、平整土地之夯力劳作,正可磨练筋骨意志。
他递给嬴政一把结实的木锹,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嬴政平静接过,并未多言。
嬴政(温和)好,就听韩兄安排!
燕泠玥(温和)那我呢?
韩非(温柔)玥玥,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好,你跟重紫姑娘在阴凉处歇歇,帮我们倒水喝就行,回头等地挖好了,你教我种,我不会播种。
燕泠玥(温和,微笑)我和重紫先拔草吧,人多力量大。
韩非(温柔)那你注意安全,小心割手。
燕泠玥(温和)嗯。
开荒便在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氛围中开始了。张良果然拿着麻绳和简易的矩尺,试图在起伏的坡地上找出“规整”的痕迹,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角度与面积,衣摆很快沾上泥点。
卫庄到底没拔鲨齿,但也未完全袖手。他走到一块巨岩前,凝目片刻,忽而一掌拍在岩体侧方某处,内力微吐,那岩石竟发出一声闷响,沿着天然裂隙松动了几分。旋即,他足尖在几处看似无关紧要的支点连点,庞大的岩石便缓缓滚落,露出下方湿润的泥土。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带着一种暴力破解的美学。韩非远远看见,拊掌大笑。
韩非(开心)妙哉,此乃“以势破巧!”
另一边,嬴政挥动木锹,沉默而稳定地清理着碎石杂草。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粗重的呼吸与泥土翻开的腥气混合。这体验陌生而真实,远离了咸阳宫阙的阴郁算计。偶尔,他能感觉到燕泠玥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沉静而专注,如同她审视一株草药。
韩非自己也没闲着,他成了最忙的“协调者”兼“理论指导”。一会儿跑去给张良“启发”新思路。
韩非(认真)子房,你看这片洼地,蓄水成塘,岂非天然‘法池’?可养鱼,可灌溉,一举多得!
一会儿又跑去找嬴政。
韩非(开心)临渊兄,碎石莫尽弃,择其棱角分明者,可垒作田界,此乃‘废物之用’也!
更多时候,他提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水囊(里面装的似乎是酒),在众人之间穿梭,发表着即兴的“田野演说”,将农事与法、术、势牵扯在一起,荒诞中竟偶有奇妙的颖悟。
日头渐高,一片略显粗糙但已初具形态的田地,终于在众人的“各展所长”下呈现出来。张良规划的沟渠引来了不远处溪流的活水;卫庄“处理”过的岩石区变成了坚实的田埂基座;嬴政清理出的土地平坦开阔。
忙碌许久后,大家坐在一起休息,吃午饭。
韩非(感慨)今日我等,于此荒芜之地,各施其法,共开新土。法家之规,兵家之锐,纵横之算,医家之微,乃至……沉潜之力,皆汇于此。愿此地生机勃发,亦愿我等今日所为,不止于区区田亩之间。
春风拂过新翻的泥土,带来希望的气息。燕泠玥看着掌心残留的一点泥土,又望向这片融合了各种“不协调”力量的土地,眼底若有所思。张良擦拭着额角汗水,望着自己那被现实修改了无数次的“规划图”,苦笑摇头。嬴政则望着远方新郑城郭的轮廓,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目光深沉难辨。
韩非(期待)玥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你带的都有些什么种子?现在季节适合播种吗?
燕泠玥(温和)都可以播种,是我改良过的四季都可以种植的种子,有西瓜,草莓,红薯,水稻,小麦等等…
张良(好奇)这好多东西我们都没听说过,都是吃的?
燕泠玥(温和)对,草莓和西瓜是水果,草莓酸酸甜甜的,西瓜水分很多,很甜,至于红薯,是可以果腹的粮食,其他你们都知道了。
嬴政(皱眉)这些东西当是稀世之物,你从何而来?
燕泠玥(微笑,温和)是我从别处机缘巧合得到了,自己做实验改良的。
燕泠玥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含糊带过,韩非早已对她言听计从,根本不怀疑她说过的任何东西,因为在他心里,已经给燕泠玥渡上了厚厚的一层滤镜。
卫庄(温和)接下来做什么?
燕泠玥(温和)这片土地长期荒芜,欠水欠肥,先灌水,等土壤湿润了,再施肥。
韩非(犹豫)是…什么样的肥?
燕泠玥(温和)就是镇上卖的那种农家肥。
一听这话,大家难得的统一了阵线,都皱起了眉头,就差没嚷嚷着退出。
燕泠玥(调侃)跟你们开玩笑的,我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花肥,用落花制成的,不会恶心,有淡淡的花清香,这片土地还算肥沃,不需要过多施肥。
韩非(哭笑不得)玥玥,你下次要开玩笑之前可一定要提醒我做好准备。
开玩笑???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嬴政沉静的心湖,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在他所有关于燕泠玥的观察与评估里,“开玩笑”这个选项从未出现过。她总是那么沉静、审慎、洞察,像一面冰凉的玉璧,映照一切却从不主动扰动气流。她可以看穿伪装,可以阐述平衡,可以冷静地剖析时局,但“开玩笑”……这属于鲜活人间的、带着温度和些许顽皮的行为,似乎与她周身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格格不入。
嬴政感到一种极其陌生的触动。在他的世界里,玩笑是奢侈的,甚至是危险的。臣子的玩笑可能包藏试探,后宫的笑语可能暗含机锋。他早已习惯在每一张笑脸背后审视动机,在每一句轻松话语里分辨真伪。可燕泠玥这个玩笑,纯净得让他一时无法解析出任何政治或利益的考量。它似乎仅仅源于当下——源于共同的劳作,源于暂时卸下重负的片刻,源于她或许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融入群体的悄然放松。
这让他看到了燕泠玥的另一面。不再是那个隔着脉枕洞察一切的女医,也不再是后院废墟旁谈论治国的冷静观察者。而是一个会在特定时刻,用独特的方式,让周围空气稍稍活跃起来的……活生生的年轻女子。
这份鲜活,比她的冷静更具“侵略性”,因为它无声地穿透了他作为“秦王”和“临渊”的双重铠甲,触碰到了那个久已遗忘“玩笑”为何物的内核。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期的东西,在他胸腔深处轻轻牵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鱼尾极轻地扫过。
他垂下眼睫,就着陶碗喝了一口水,借以掩饰那瞬间的异样。清水过喉,竟品出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滋味。再抬眼时,他已恢复“临渊”应有的平和神情,甚至顺应着气氛,对韩非那身泥衣露出了一个浅淡的、表示认同的微笑。
只是,那抹因她一句玩笑而泛起的、陌生的微澜,已悄然沉淀在他心底的评估体系里,为“燕泠玥”这个名字,增添了又一笔复杂难言的注脚。原来她并非永远悬于高空冷静俯瞰的明月,也会在人间烟火氤氲的片刻,投下一缕清辉般温和而灵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