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有司呈报,近日收缴一批民间私铸劣钱,其铜色暗哑,轻薄易碎,然形制竟与官铸颇为相似,若非细辨,几可乱真。陈胤细察后,召来局中几位资深匠头共同研判。一须发花白的老匠人摩挲着劣钱,沉吟道:“大人,此钱非寻常小炉私铸。观其边缘打磨痕迹与钱文细微凹陷,似是用极精良的母钱翻砂所铸,且熔铜时掺了过多铅锡,故质劣而形似。能得此等母钱与技艺者,恐非寻常匪类……”
陈胤心中一凛,意识到此事可能牵连局内。他未露声色,只命将劣钱封存,暗地嘱咐可靠属吏细查近年来局中母钱管理存档及物料出入账目。同时,将此事与查获地点等信息密报上官及刑部相关衙门。
芈菇得知此事,并未多言,只在一次闲谈时,似不经意道:“妾身读史,见前朝肃清铸弊,曾有能臣用‘引蛇出洞’与‘固本清源’并行之策。一面外松内紧,故意在某些环节露出些许‘可乘之机’,诱使胆大妄为者再次动作,以便抓现行、挖根底;另一面,则彻底核查所有母钱模具,重新登记编号,并改良某道关键工艺,使新旧钱币在隐秘处有细微区别,便于日后辨识。此双管齐下,或可收奇效。”
陈胤深以为然,依计而行。他故意在旧年母钱归档核查的日程上放出模糊消息,又暗中布下眼线。果不其然,有人按捺不住,企图窃取一枚关键母钱模,被当场拿获。顺藤摸瓜,竟牵出局内一名勾结外间奸商、盗模私铸的中层吏员。陈胤趁机彻查,将涉案之人一网打尽,并借此东风,全面清点、改造母钱,在钱身某处极隐秘的花纹上增添了防伪暗记。
此事办得干净利落,既铲除了蠹虫,又完善了防弊机制,赢得朝野一片赞许,皇帝亦下旨嘉勉。经此一役,铸钱局风气为之一清,陈胤的威望与能力再次得到验证。
夏初,铸务渐入正轨。恰逢芈菇生辰将至,陈胤思忖着需好好庆贺一番。他知她不爱喧嚣浮华,便早早向衙门告了一日假,计划只夫妻二人出游。
生辰前夜,芈菇在书房整理旧稿,忽从一匣底翻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稚拙的墨迹,画着歪斜的茶壶与杯盏,旁有更幼嫩的字迹:“阿菇煮茶,爹爹吃”。她怔怔看了许久,眼中泛起温柔而复杂的水光。
翌日清晨,陈胤见她对着那纸片出神,近前看了,轻声问:“这是……岳父大人留下的?”
芈菇点点头,小心翼翼将纸片收入怀中,微笑道:“少时涂鸦,不想还在。今日,夫君可愿陪妾身去一个地方?”
“但凭娘子吩咐。”
芈菇引路,车马并未驶向名园胜景,而是出了城门,径直往西山方向而去。道路渐僻,最终停在一处松柏环绕、颇为清净的山坳前。芈菇下车,指着一座修葺整洁的坟墓,对陈胤道:“这便是先父茔冢。他生前最喜西山清幽,常言死后愿葬于此,静听松涛。”
陈胤肃然,整衣冠,与芈菇一同至墓前,恭敬祭拜。礼毕,芈菇抚着冰凉的墓碑,轻声道:“爹爹,女儿来看您了。还带了……带了您的女婿来。”她将怀中那张泛黄的画纸取出,置于墓前石台上,“您看,您教女儿认字煮茶的画儿,女儿还留着。您常说,为人当如这西山之石,沉静坚实,内蕴光华。女儿一直记着。”
陈胤亦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小婿陈胤,拜见岳父大人。请您放心,胤必竭尽所能,护菇儿一生安泰喜乐,不负岳父所托,亦不负菇儿深情。”
山风过处,松涛阵阵,仿佛回应。祭扫完毕,两人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块平坦山石坐下。远眺群山如黛,近听溪流潺潺。
“今日带夫君来此,”芈菇依着陈胤肩头,声音轻缓,“是想让爹爹看看,他当年那个只会煮茶涂鸦的小女儿,如今已有人可依,有心可托。也想让夫君知道,妾身这颗愿与夫君‘共砥金’的心,源出何处。”
陈胤心中感动翻涌,握紧她的手:“岳父大人有灵芝之女,是胤三生之幸。娘子之心,如金石如玉,胤早已知之、感之、珍之。今日在此,胤亦对岳父在天之灵立誓:此生定与娘子同心同德,白首不渝,无论顺逆荣辱,必不相负。”
阳光穿过松针,洒下斑驳光影。两人静静相依,看云卷云舒,听风吟鸟唱。过往的波澜、未来的征途,在这一刻都化为身后背景。唯有此刻的安宁、相知的温暖、与对逝者的告慰,充盈心间,无比真实而恒久。
良久,芈菇方轻声道:“回吧。家中怕是已备好长寿面了。”
“好。”陈胤扶她起身,再次向岳父墓冢躬身一礼,方携手离去。
西山斜照,将两人身影拉得悠长。来时路,去时途,有彼此相伴,便皆是温暖人间。
祭扫完毕,心中块垒稍释,芈菇与陈胤循着来时小径缓步下山。山色空濛,暮霭初起,林间归鸟啁啾,更显幽静。行至半山一处岔路口,忽见路旁古松下,有一青袍老者正自对弈。棋盘刻于一方天然青石之上,棋子温润,似玉非玉。老者须发如雪,面容清癯,目光落在棋盘上,专注异常,对二人经过恍若未觉。
芈菇素性沉静,不欲扰人清兴,正欲悄声绕行,眸光不经意扫过棋局,脚步却微微一滞。陈胤亦随之望去,但见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甚是奇特,看似白棋占尽优势,将黑棋团团围住,然黑棋数子散落其间,气韵绵长,隐隐有绝处逢生、反客为主之势。他于棋道只是粗通,亦觉此局非同寻常。
老者此时忽抬首,目光清湛如深潭,在芈菇面上一转,复又看向陈胤,并无寻常山野老叟的浑浊,反有一种洞彻世情的明澈。他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二位檀越,可是觉得此局白棋必胜?”
陈胤拱手为礼,谦道:“晚辈棋力浅薄,不敢妄断。然观黑子虽处劣势,走势却似有未尽之意。”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看向芈菇:“这位女檀越以为如何?”
芈菇凝视棋局片刻,轻声道:“白棋势大,如龙盘虎踞;黑棋势孤,似星散云流。然龙虎之势,久踞则滞;星云之迹,流转不息。妾身妄言,此局关键,恐不在围地多寡,而在‘气’之流转与‘势’之转换。黑子虽少,然所据之位,似暗合山川脉络,气机潜藏,若得一线生机,或可星火燎原。”
老者闻言,抚掌而笑,声如清磬:“好一个‘气之流转,势之转换’!女檀越慧心独具,已得弈道三昧,更窥见几分天地造化之机矣。”他伸手示意二人近前,“萍水相逢,即是有缘。老朽观二位,气相清正,眉目间隐有光华,非寻常富贵中人,当是心怀丘壑、身系世务之辈。然则,可知这世间万象,宦海浮沉,红尘奔忙,亦不过是一局更大的棋么?”
陈胤心中微动,肃然道:“前辈所言高深,晚辈愚钝,还请指点。”
老者不答,却拈起一枚黑子,置于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闲位”上。此子一落,原本僵持的棋局骤然生动,那些散落的黑子仿佛被无形之气串联,隐隐形成一道蜿蜒脉络,虽未立刻提子翻盘,却使白棋庞大的势力显得有些臃肿迟滞,后劲不足。
“看,”老者指着那枚新落之子,“此子所落,非关厮杀,只为‘通气’。棋道如此,世道亦然。世人皆汲汲于眼前的攻防得失、疆域广狭,却往往忘了,天地万物,人居其中,犹如棋子在于棋盘,首要者,非一味争强,而在‘养气通脉’,使生机流转,与这山川星辰、四时八节之气相应和。气通则神完,神完则识清,识清则于万千纷扰中,自能窥见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生路’,进而影响周遭‘大势’。”
他目光掠过陈胤,又落回芈菇身上:“女檀越既能见棋中‘气脉’,可知人身亦有气脉?这山川天地,亦有气脉?宦海尘劳,最易滞塞灵台,蒙蔽本真。二位既有清正之基,慧悟之种,何不尝试跳脱这‘棋盘’之外,窥一窥执棋者眼界,养一养自身那口先天清灵之气?”
此言一出,陈胤与芈菇俱是心神剧震。老者话语玄奥,却似暮鼓晨钟,敲在了他们心扉某处从未被触及的所在。陈胤想起自己每每处理繁难政务、身心俱疲之时,芈菇总能以独特视角点醒自己,那份洞察,是否便是老者所言“灵台清明”的些许体现?芈菇则忆起少时独坐茶寮、仰望停云塔时,心中那份与古老砖石共鸣的宁静,以及后来观察万物、体察民情时,那种仿佛能触摸到事物背后流动“生机”的微妙感觉。
芈菇敛衽一礼,恭声问道:“前辈字字珠玑,发人深省。然‘养气通脉’‘跳脱棋盘’,究系何指?晚辈等愚鲁,尚在红尘中打滚,家国责任在肩,又如何能窥那执棋之境?”
老者呵呵一笑,站起身来,青袍随风微动,竟有出尘之概。“痴儿,谁言‘跳脱’便是弃家国于不顾?恰恰相反,唯有自身神气清朗,根基稳固,方能在这红尘棋局中,看得更远,持得更稳,行得更正。所谓修炼,初阶便是‘养性炼己’,涤除后天嗜欲杂念,涵养先天一点灵明,使心神不为外物所役,反能更真切地感知天地规律、人情物理。这于你治国理政、处世为人,非但无害,反有大益。”
他顿了顿,仰观暮色渐合的天空,悠然道:“譬如这西山,你观它是山,我观它是灵气的汇聚与流转。你祭先人,感怀的是血脉亲情;若能更进一步,静心体悟,或能感应到这片山水间更为恒久绵长的生命韵律。此非虚妄,实乃天地间本有之‘道’,唯静心明性者方能稍稍贴近。”
说着,他伸出食指,凌空虚划。指尖并无毫光异象,然陈胤与芈菇凝神看去,却仿佛觉得空气中有什么无形之物被引动,随着老者指尖轨迹,微微流转,带来一丝令人心神安宁的清凉之气。这感觉玄之又玄,难以言喻,却真实不虚。
“今日缘尽于此。”老者收起棋子,袖手而立,“二位若真有向道之心,不必远求名山,访寻高士。日常起居、公务家务,无不可为修持之所。女檀越可于静夜观星、品茶调息时,尝试放下思虑,专注感受自身呼吸与周遭气息的微妙互动;男檀越可于案牍劳形之余,闭目片刻,存想心胸开阔如虚空,杂念如云,任其来去,不迎不拒。持之以恒,自有感应。他日若有所得,或可再来此地。”
言罢,不待二人再问,老者转身步入松林深处,青影晃了几晃,竟消失于苍茫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陈胤与芈菇立于原地,相顾愕然,心中波澜起伏。方才经历,虽无神异光景,然老者言谈气象,乃至那凌空虚划引动的微妙感觉,都绝非寻常。尤其是那番关于“气脉”“棋盘”“养性炼己”的论述,虽似道家吐纳导引、修身养性之言,却比寻常养生之说更为透彻高远,直指心神根本。
“夫君,这位老者……”芈菇犹疑开口。
陈胤握住她微凉的手,沉声道:“遇之匪夷,恍兮惚兮。然其言深契合我二人平日所思所感。娘子可还记得,你常能以独特视角点醒我?我亦时常觉得,与娘子相处论事时,心神格外清明。或许……老者所言‘清正之基,慧悟之种’,并非虚言。”
芈菇颔首:“妾身亦有同感。尤其‘养性炼己,方能更好经世济民’之语,深得我心。我们……不妨依老者所言,略作尝试?即便只是养生怡情,亦无坏处。”
“正该如此。”陈胤目光坚定,“便从今夜始。”
归家后,二人心境已与出门时不同。长寿面吃得格外香甜,仿佛品出了更多谷物本真的滋味。是夜,月华如水,泻入庭院。
依老者提示,芈菇于内室静坐,摒弃杂念,尝试专注感受自己的呼吸。起初思绪纷飞,旧事新忧,络绎不绝。她想起老者“不迎不拒”之言,便不再强行压制,只如旁观者般看着念头生灭,将注意力轻轻放在一呼一吸之间,感受气息出入时身体的细微变化。渐渐地,纷扰稍歇,一种奇特的宁静感从心底漫起,仿佛尘嚣渐远,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甚至窗外风拂树叶的沙沙声也格外清晰起来。她并未感觉到所谓的“灵气”,但这份专注带来的宁静与清明,已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外书房中,陈胤处理完最后几件公文,闭目靠在椅背上。他试着存想心胸如虚空,那些未决的政务、人际的考量,如片片浮云掠过,他提醒自己只是看着,不执着,不焦虑。初时颇为艰难,政务千头万绪,哪能轻易放下?但他反复尝试,渐渐能在那“虚空”中维持片刻的澄净。虽只是短暂一瞬,睁开眼时,却觉得方才困扰的一个预算细节,思路竟清晰了不少。
此后数日,夫妻二人默契地开始了这隐秘的“尝试”。芈菇多在晨起或睡前静坐片刻,陈胤则于公务间隙闭目养神,存想虚空。他们并未急求什么神奇感应,只将其视为一种涤虑静心的法门。然而,变化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陈胤发现自己处理公务时,专注力似有提升,尤其在权衡复杂利弊时,心中那份因老者点拨而略略明晰的“抓根本、看大势”的感觉,偶尔会自然浮现,助他更快厘清头绪。一次审理地方钱粮纠纷,卷宗矛盾重重,他凝神细思时,竟恍惚“看”到几条关键线索如丝线般浮现,循之查去,果然找到破绽。这或许是平日锻炼了专注与直觉所致。
芈菇的变化则更细致。她素来敏感,如今静坐之余,对周遭事物的感知似乎愈发精微。她能察觉院中花草每日气息的细微变化,能品出不同泉水烹茶的韵味差别,甚至一次在集市上,她能隐约感受到某些人身上的浮躁或沉郁之气。她开始将这些细微感知,融入日常持家与陪伴陈胤之中,烹调的菜肴更合时令脾胃,插花摆设更显清雅和谐,与陈胤交谈时,也更能体察他言语之下的情绪与压力。
一月后的休沐日,二人心照不宣,再次来到西山。并非刻意寻访老者,更像是某种印证。山间秋意已浓,黄叶纷飞。行至上次相遇的松林处,青石棋盘依旧,却杳无人迹。
芈菇静立片刻,闭目感受。山风拂过面颊,带着泥土与松针的清气,远处溪流淙淙,鸟鸣幽幽。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听,而是尝试用老者提示的那种“专注感受”,去体会风的气息、水的流动、乃至脚下大地沉静的存在。渐渐地,她仿佛“触摸”到一种比平日所见所闻更为生动、连绵的“生机”在周围流动,虽然模糊,却真实可感。
陈胤亦学着静心体会。他感受到自己呼吸与山林气息似有某种微弱的呼应,心胸间因政务积累的郁气,在这宁静开阔的环境中,仿佛被无形之风徐徐化去,神思格外清明。
“看来,老者所授法门,虽简易,却似有门径。”陈胤睁开眼,轻声道。
芈菇点头:“妾身亦觉心神较往日更为明澈安和。只是,这终究只是养静安神之法,与老者所言‘窥执棋者眼界’‘感应天地气脉’,相去尚远。”
“水到渠成,急不得。”陈胤挽起她的手,“既觉有益,便坚持下去。或许这便是我们与‘道’的缘分,始于微末,重在持恒。”
正言语间,忽见一物自松枝上飘落,恰落在芈菇掌心。乃是一枚干枯松塔,形态古拙。她正欲放下,指尖却感到松塔内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遭山林同源的温润气息。她心中一动,将其握紧。
归途马车中,芈菇把玩着那枚松塔,若有所思:“夫君,妾身方才握这松塔,似有微弱感应。老者言‘万物有气’,或许并非虚言。我们可否……尝试更主动地去‘亲近’‘感知’万物之气?譬如这草木,这山石,这流水?”
陈胤沉吟道:“亲近自然,体察物情,本是雅事。只是如何‘感知气’?老者未明言,恐需自行摸索。”
芈菇眸光微亮:“妾身倒有一想。我们可效仿古人‘格物’之法,不过非穷究其物理,而是以静定之心,去‘观’其形、‘感’其质、‘会’其神。譬如临摹古画,非徒绘其形貌,更要体悟画者当时心境与笔下气韵。观山观水,或亦同理?静心相对,抛却成见,或许能感受到它们独特的‘生命气息’。”
陈胤觉得此法可行,既无怪力乱神之嫌,又是风雅有益的探索。自此,夫妇二人的“修炼”,除了日常静坐存想,又多了一项内容:于闲暇时,刻意以安宁心境,去“格物致知”——非为经世致用,而为感悟那玄之又玄的“物之生机”。
他们会在院中静观一株老梅从枯枝到绽放的细微变化;会于月夜聆听竹叶摩挲,感受那清冷月光下的静谧;会在山间溪流旁静坐,体会水流不息中蕴含的柔韧力量。陈胤甚至将此法用于观察民情,当他真正静下心来,不带偏见地聆听老农诉说稼穑艰辛、小贩谈论市井百态时,往往能获得比阅读文书更为鲜活深刻的洞察。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夫妇二人并未修炼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未觉体内有什么真气流转。但他们的精神愈发健旺,陈胤处理繁剧政务举重若轻,思虑深远;芈菇则慧心愈显,于诗词书画之道更有进境,所作山水小品,竟隐隐透出一股超然物外的灵动气韵。家中氛围也愈发祥和宁静,仆役皆觉主家气度清华,令人如沐春风。
转眼又是深冬。一夜大雪,京城银装素裹。陈胤与芈菇于暖阁中围炉赏雪,红泥小炉上煨着陈年普洱,香气袅袅。
芈菇望着窗外琼枝玉树,忽道:“夫君,妾身近日静坐时,偶尔会进入一种更深沉的宁静状态,仿佛自身与周遭寂静融为一体,时间感变得模糊。虽只是片刻,但醒来后,神思异常清明,往日一些读过的艰深典籍,竟能豁然贯通数处。”
陈胤亦道:“我亦有类似体验。尤其当彻底放下公务烦忧,存想虚空时,偶尔会觉得心胸豁然开朗,仿佛能容纳更多,对某些疑难政事的判断,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笃定。”
二人相视而笑,皆明白这恐怕是持续静心修养带来的进益。虽不知在老者所谓的“道”上走到了哪一步,但身心获益,实实在在。
“或许,我们不必执着于‘修仙’的形迹,”芈菇为陈胤斟茶,温言道,“老者所言‘养性炼己’,‘跳脱棋盘’,其本意或许就是让我们在这红尘中,找到一种更清明、更从容、更贴近天地本真的活法。以此心行世,为民谋福,为国尽责,本身便是一种修行。”
陈胤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娘子此言,深得我心。道在寻常,修在日用。我们便如此走下去,顺其自然。能得身心康泰,智慧增明,已是大幸。至于能否‘窥执棋者眼界’,且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