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盟成立那日，昆仑墟的积雪刚化尽，山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谢临渊身着玄色盟主法袍，站在祭天台上，接受各大门派的朝拜。沈惊寒就立在他身侧，月白长衫外罩了件玄色披风，清弦剑斜挎在腰，神色慵懒却目光锐利，像只蓄势待发的雪豹。

礼毕后，各门派掌门围着谢临渊商议围剿魔族余孽的细则，沈惊寒则被一群听雪楼的属下拉到一旁，七嘴八舌地汇报着江湖近况。

“楼主，江南那边发现几处魔气异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法器。”

“西北的‘黑风寨’明面上是山贼，暗地里却在为魔族输送粮草，要不要端了？”

“还有……”有个小弟子偷偷瞄了眼祭天台的方向，压低声音，“盟主他昨晚又给您送伤药了？听说那药是用千年雪莲炼的，整个昆仑就那么一株……”

沈惊寒抬手敲了敲那弟子的脑袋，眼底却带着笑意：“不该问的别问。江南和西北的事我亲自去，你们守好楼里的消息网。”

正说着，谢临渊走了过来，法袍的边角还沾着些山桃花瓣。“都安排好了？”他问沈惊寒，目光自然地落在他手腕上——那里缠着的绷带又换了新的，是昨晚他亲自给换的。

“差不多了。”沈惊寒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免得被属下看出端倪，“我下午就动身去江南。”

谢临渊点头：“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去西北找你。”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玉符，塞到沈惊寒手里，“这是传讯符，有事立刻叫我。”

玉符温热，还带着他的体温。沈惊寒捏紧玉符，指尖微痒：“知道了，盟主大人。”

看着沈惊寒带着属下山的背影，谢临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李长老凑过来，捋着胡须笑：“盟主与沈楼主倒是比亲兄弟还亲。”

谢临渊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严肃，心里却像被山桃花的甜香浸过，软得发暖。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沈惊寒带着人在姑苏城追查魔气踪迹，夜里住进一家临河的客栈。推开窗，就能看见画舫在水面上游弋，丝竹声顺着雨丝飘过来，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柔。

他刚换下湿透的外袍，传讯符忽然亮了起来。谢临渊的声音透过符纸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到了？住哪家客栈？”

沈惊寒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符纸：“烟雨楼，三楼最东间。怎么，盟主大人想连夜飞过来查岗？”

符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低笑：“若不是西北的事急，倒真想过去。”顿了顿，又道，“江南潮湿，你后背的伤别沾水，药按时涂。”

沈惊寒的心像被雨打湿的棉花，沉甸甸的暖。“知道了，啰嗦。”他嘴上嫌烦，却还是转身去桌上拿药——那药瓶是谢临渊给的，瓶身上刻着的雪莲纹，和当年在听雪楼分舵时他给的那瓶一模一样。

三日后，沈惊寒在姑苏城外的寒山寺找到了魔气的源头。一座废弃的偏殿里，竟藏着个小型的传送阵，阵眼处刻着的魔纹与黑风洞的如出一辙。

他刚想毁了传送阵，阵眼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个身披黑袍的魔修从阵中走了出来，手里握着柄骨刃，正是当年从黑风洞逃走的墨魇余党。

“沈惊寒！”那魔修认出了他，骨刃上瞬间凝聚起黑气，“上次让你逃了，这次定要你偿命！”

沈惊寒拔剑迎上，清弦剑的银铃在雨声里急促地响着。魔修的招式比上次更狠，显然是修炼了邪术，黑气所过之处，连寺庙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坑洼。

缠斗间，沈惊寒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魔修近身。就在对方的骨刃要刺中他心口时，他忽然旋身，清弦剑反手刺向魔修的咽喉——这是他与谢临渊常练的合击招，本该有另一道剑影从侧面袭来，封住魔修的退路。

可这次，身边没有谢临渊。

魔修看穿了他的意图，狞笑着侧身避开，骨刃狠狠劈在他的后背！

“噗——”

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长衫。沈惊寒踉跄着后退，撞在廊柱上，眼前阵阵发黑。传讯符从袖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亮起刺眼的光芒。

“沈惊寒！”

谢临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破开雨幕，斩愁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瞬间将魔修劈成两半。

谢临渊冲到沈惊寒面前，手抖得厉害，几乎不敢碰他后背的伤口。“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有事叫我吗？”他的声音发哑，眼底全是后怕。

沈惊寒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却还在笑：“急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他抬手想碰谢临渊的脸，指尖却在半空垂落。

谢临渊抱着他，疯了似的往客栈冲。雨打在他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沈惊寒醒来时，躺在客栈的床上，后背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谢临渊正坐在床边，低头用灵力给他温养经脉，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去。

“醒了？”谢临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沈惊寒嗯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西北的事……”

“让李长老带人去了。”谢临渊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我说过，有事立刻叫我。”

“我以为能搞定。”沈惊寒有些心虚。

谢临渊却忽然俯身，吻落在他的额角，带着雨的微凉和后怕的颤抖：“沈惊寒，别再让我担心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惊寒看着谢临渊眼底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江湖的风雨，只要有他在身边，便也算不得什么。

“好。”他轻声说。

后来，诛魔盟的弟子们常看见这样的景象：盟主谢临渊总爱往听雪楼跑，有时是送伤药，有时是送新炼的剑，有时什么都不送，就站在楼外的老槐树下，等沈楼主处理完事务，一起去后山练剑。

而沈楼主腰间，总挂着枚传讯符，符身被摩挲得发亮。听雪楼的人都说，那符是盟主给的，只要楼主捏一下，不管盟主在天涯海角，都会立刻赶过来。

江湖路远，风雨兼程。但只要两人执手同行，哪怕前路有再多荆棘，也终会走出一片朗朗乾坤。

就像昆仑的雪总会化，江南的雨总会停，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执手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