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几周后的晨读课刚打铃，班主任抱着一沓通知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下周五组织春游，地点郊野公园，不用穿校服。”

“哇——”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时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转头就拽住了旁边何言的袖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终于不用穿那套僵硬运动服了！我上周逛街看中一条碎花裙，粉粉的带蕾丝边，配小白鞋肯定超好看！”

何言被她晃得直笑，拿出藏在课本里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头发拨了拨：“我妈说春游可以给我买新的防晒衣，浅紫色那款，你说我要不要顺便去修个刘海？最近发际线好像有点高。”

“修！必须修！”时冉凑过去看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比了比长度，“法式刘海就很适合你，显脸小！对了对了，我们还得带点好吃的，薯片辣条肯定不能少，我妈不让我多吃，春游总该放我一马了吧？”

何言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我表姐说郊野公园有片虞美人花海，拍照巨出片，我们到时候带个野餐垫，坐在花旁边自拍，再P个滤镜发朋友圈，绝对能赢过隔壁班那群女生！”

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半节课，从穿搭聊到零食，又从拍照姿势聊到要不要带个小风扇，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满是雀跃的少年气。

那天，时冉穿着宽松的浅色针织衫，毛茸茸的发圈绑着松垮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侧脸，迷糊又柔软，别提多养眼。

大巴车刚驶上高速，时冉就脸色发白，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何言手忙脚乱地给她递水，又翻遍书包找纸巾，急得鼻尖冒汗：“怎么办啊？早知道让你往前坐坐了，要不要喊老师？”

时冉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后座突然有一只手递来一板晕车贴和两个黄澄澄的橘子，时冉有气无力的抬眼，正好看见椅子缝里许明轩，他嘴角弯起干净的弧度。眉眼舒展时，眼角缀着细碎的光。他露出的小虎牙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俏皮，笑声清亮得像林间的风，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发梢，整个人都透着爽朗的暖意

：“贴耳根上，橘子闻着能舒服点。”

何言愣了愣，连忙接过来道谢，手忙脚乱地帮时冉贴好，又剥了橘子递到她嘴边。

时冉含着一瓣橘子，酸涩的清甜漫过喉咙，晕乎乎的难受劲总算散了大半。何言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还带着点揶揄的笑意：“我发现许明轩人还挺好的，看着大大咧咧，居然还随身带着晕车贴和橘子，比咱们考虑得都周全。”

时冉咬着橘子瓣没吭声，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心里其实也掠过一丝异样的暖意，却偏偏梗着脖子不肯松口，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天傍晚夕阳正好，班长招呼全班在虞美人花海前拍大合照。时冉个子不算高，被几个高个子男生挤在后面，踮着脚尖也只能露出半张脸，急得鼻尖冒汗。

这时许明轩从旁边挤过来，站到她身后，轻轻托了下她的胳膊肘，低声提醒：“踩着我鞋边，能高一点。”他掌心温热，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时冉借力站稳，刚好能完整出镜，转头道谢时，正对上他弯起的眉眼，夕阳落在他发梢，笑意里裹着暖融融的光。时冉猛地僵住，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夕阳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金边，笑意干净又明亮。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许明轩好像和以往不同了——少了几分大大咧咧的莽撞，多了些不动声色的温柔，心跳竟跟着漏了一拍。

许明轩被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逗笑，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傻愣着干什么？魂都飞啦？”

时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猛地别过脸去，梗着脖子嘟囔：“谁愣了？我就是在看风景，花海好看不行吗？” 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他，心跳乱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