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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账册玄机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聚贤馆最偏僻角落的那间小屋里,一灯如豆。

林晚晴独坐于书案前,案头堆着小山般的卷宗账册,几乎将她单薄的身影淹没。

烛火跳跃,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也映亮了账册上密密麻麻、蝇头小楷记载的数字。

北境三镇十一卫,过去一整年的粮秣转运、消耗、库存明细,尽在于此。

这是块烫手山芋,也是道试金石,更是……一个可能窥见某些隐秘的窗口。

她揉了揉因长时间凝神而微微发涩的眉心。

白日里在清晖堂的应对,看似从容,实则耗神。

与秦珏那样的聪明人周旋,每一句话都需在脑中转过三圈,既要显得有用,又不能过于锋芒毕露。

既要表现出忠诚可靠,又得留有可供驱使的余地。

“公子,亥时三刻了。”陆离无声地出现在门边,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面,轻轻放在桌角,“先用些东西。这些账目,非一时之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那些账册时,带着惯常的警惕。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林晚晴“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手中的一页账目。

她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挑了几根面条送入口中,眼睛依然盯着那些数字,眉心微蹙。

不对。

这已经是她核算的第三遍。

前两遍,她只是快速复核总数与分项是否吻合,各类粮秣折算、损耗是否在常例之内。

粗略看去,条理清晰,数目工整,加盖的各级官印齐全,似乎并无不妥。

秦珏让她核算,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她“算学尚可”,用来做个苦力,顺便观察其心性耐性。

但第三遍,她放慢了速度,不再只看总数,而是将每月、每批、甚至每个仓廒的出入明细,与同期北境三镇的驻军人数、马匹数量、已知的小规模军事行动(这些信息散见于兵部过往的邸报抄件,她来京城后有意搜集记忆),进行交叉比对。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在她堪称苛刻的审视下,隐隐浮现。

“陆离,”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从前在北境军中,寻常士卒,一日口粮几何?战马精料,一匹日耗多少?若有长途行军、小规模接战,额外损耗又当如何计算?”

陆离略微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片刻,似在回忆,然后答道:“寻常戍卒,日给米一升二合,盐菜钱若干。战马日耗精料五至七升,草料另计。若遇行军,依路途远近、负重多寡,口粮常需上浮两至三成。小规模接战,除正常损耗,另有抚恤、赏功、医药等项开支,数额不定,但兵部、户部皆有旧例可循。”

林晚晴眼睛微微眯起,指尖在账册的某一页上轻轻划过:“去岁七月,北境朔风卫呈报,有小股狄骑越境袭扰,游击将军周猛率本部三百人出塞击之,斩首十七级,自损二十一卒,伤者倍之。此战,前后不过五日。”

陆离点头:“确有此事,当时邸报有载,算是小胜。”

“看这里,”林晚晴将账册推过去,指着其中一行,“朔风卫,去岁七月,额外请拨‘阵耗粮’一百二十石,‘犒赏及抚恤银’折粮八十石。合计二百石。”

陆离凝目看去,他对数字不如林晚晴敏感,但也觉得有些异样:“二百石……三百人的队伍,五日作战,即便算上抚恤犒赏,似乎也……”

“太多了。”林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按你所说旧例,三百人五日额外口粮,至多不过二十石。阵亡二十一人,重伤抚恤从优,折粮不过三四十石。斩首十七级,按常例赏功,再折粮二三十石顶天。满打满算,一百石已是极致。这里,多出了一倍。”

“或许是路途较远,损耗加大?或是……账目做得宽裕些,也是常事。”陆离沉吟道。军中账目,十之八九有些水分,只要不太过分,上下通常睁只眼闭只眼。

“一次或许是常事。”林晚晴的手指移向另一处,“再看这里,去年九月,镇北卫上报,秋防演练,动用兵卒五千,马匹八百,为期半月。请拨‘演练耗粮’八百石,‘马料折粮’三百石。”

“有何不对?”陆离问。

“我查过去年八月兵部关于北境秋防的文书抄件,此次演练,实际参与兵卒四千七百余人,马匹七百余。且演练中途因天气中断三日。”林晚晴又从案头另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人数、马匹虚报,天数虚报。即便按账目所载实数核算,这耗粮数目,也高出常例三成有余。马料折粮更是高出近五成。”

她接连又指出几处,时间跨度从去岁三月到腊月,涉及北境三镇中不同的卫所。

每一处,都是这般“细微”的异常。单看一处,或许可归为账目疏漏、损耗差异或惯例的“漂没”。

但将它们连起来看……

“这不是个例,也非某一卫所独有。”林晚晴靠向椅背,烛光在她眸中跳动,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倒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每个卫所,每隔一段时间,总能找到名目,多报一些损耗,多请一些钱粮。名目五花八门,小股接敌、例行演练、防区扩建、军械维护、甚至……营房修缮。”

她的指尖点着最后一项:“去岁冬月,龙骧卫上报,因风雪损毁营房十七间,请拨修缮银折粮一百五十石。可我碰巧记得,去年底一份工部的抄件提及,北境冬营防雪加固,由朝廷专款拨付,不走粮秣账目。”

陆离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并非不懂权谋,只是以往更擅长刀光剑影,对这些数字间的弯弯绕绕,不如林晚晴这般敏锐。“公子是说……北境军中,有人系统性虚报冒领,贪污军粮?”

“不止。”林晚晴摇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幽深难测,“若只是下层军将贪墨,做账不会如此‘均匀’,更不会在兵部、户部留有明显破绽的文书旁证。这些账目,做得精细,留有后路。你看,每次虚报的数额都不算特别巨大,名目也都勉强说得过去,即便被人察觉,也可推诿为路途损耗不一、计算方式不同。除非像我这样,将不同来源的文书反复核对,才能看出端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更像是一种……有组织的、上下勾连的‘分润’。从卫所到兵部、户部,可能都有人参与,形成了一条利益链。多出来的这些粮秣银钱,层层盘剥,最终落入某些人的口袋。”

陆离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如此,牵连必广!三皇子将这等账册交给公子核算,他是否知情?是借公子之手查出端倪,还是……”他想到另一种可能,眼神骤冷,“想将发现问题的‘功劳’,或者‘麻烦’,安在公子头上?”

“都有可能。”林晚晴合上账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秦珏将此账给我,绝非无的放矢。或许,他早已察觉北境军粮有问题,但碍于某些原因,不便或不能亲自深查。我这个新来的、看似背景简单的‘林晏’,正好是一枚合适的探路石子。”

“也可能,他想看看我的能耐。若我查不出,便是不堪大用。若我查出,并且懂得如何‘恰当’地报上去……”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嘲,“那便是通过了第一道考验,证明我有成为他手中‘刀’的资格。只是这把刀,用起来是否顺手,会不会反伤自身,还需观察。”

“那公子打算如何禀报?”陆离问道。

此事已然棘手,如实禀报,可能卷入军方与朝堂的贪墨大案,凶险万分。

隐瞒不报或含糊其辞,则可能让秦珏失望,失去其信任,甚至被怀疑能力或居心。

林晚晴沉默良久。

窗外传来更夫敲打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如实禀报。”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但如何‘如实’,却有讲究。”

她重新摊开账册,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这些异常,我会逐一列出,但只列事实,不加臆断。卫所虚报人数马匹,有兵部文书为证;耗粮超出常例,有旧例可循;工部专款与粮秣账目混淆,是文书差错还是有意为之,我不做结论。”她一边说,一边开始书写,字迹清秀工整,“我只将疑点整理成条,附上相关文书摘录或出处。最后,加一句……”

她停笔,略一思忖,写下:“以上诸项,或为文书流转、计算核校之疏漏,或为北境情势特殊、旧例未载所致。学生见识浅薄,不敢妄断,唯恐有负殿下所托,故不揣冒昧,据实以陈,伏惟殿下明察。”

陆离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展:“公子此计甚妥。既点出问题,表明公子用心且有能力,又将最终判断与处置之权,交还三皇子。是查是放,是深究是搁置,皆由殿下圣裁。公子只尽幕僚本分,不越俎代庖,不惹是非。”

“不仅如此,”林晚晴吹干墨迹,将纸叠好,“这也是一种试探。我要看看,秦珏对此事,究竟是何态度。他是想借此扳倒朝中某些人,还是想拿住把柄以为后用,或者……他本身,也与这利益链有所牵连?”

这才是最凶险的猜测。

若秦珏也牵涉其中,那她这个发现问题的“石子”,恐怕很快就会被“处理”掉。

“另外,”她看向陆离,眼神锐利,“你明日设法,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那位举荐我入府的周管事,与户部、兵部哪些官员有过往来。还有,三皇子府中,平日与北境边军书信往来最密切的,是哪几位先生。”

陆离心中一凛,肃然应道:“是。”

林晚晴将整理好的疑点摘要与账册原样分开,小心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面,慢慢吃起来。

味道自然不佳,但她吃得认真。

复仇之路漫长,她需保持体力,保持清醒。

“陈侍郎的文会,就在三日后。”她忽然道,语气听不出情绪,“陆离,你说,那会是怎样的‘以文会友’?”

陆离沉默片刻,道:“鸿门宴。”

林晚晴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是啊。文会,武会,不过是表象。其下暗流,才是真章。秦珏让我去,是要将我摆上台面。届时,各方目光汇聚,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她必须去。

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设法,从那暗流之中,攫取对她有用的东西。

比如,情报。比如,人脉。比如,进一步确认,当年江宁的血案,与这京城上空的哪片乌云有关。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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