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碎片和身体本能，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梭。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掠过，几次差点撞上巡逻的机械装置，却都靠着那股难以言喻的战斗直觉堪堪避过。手中的暗红色长剑微微发烫，仿佛一缕隐秘的指引，又像是与胸腔里那团越燃越旺的火焰相互应和，发出无声的共鸣。

当他终于狼狈地溜回生活区附近，刻意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装作刚从普通训练场回来的样子时，迎面正好遇上了欧阳零和玫。两人似乎也刚刚结束额外训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欧阳零看到他的瞬间，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去哪儿了？”玫直接开口，语气里满是她那标志性的不耐烦，但眼神深处藏着一抹审视，“维罗妮卡刚发了区域警戒通知，好像有入侵者。”

洛小熠的心猛地一沉，强压下涌上的慌乱，脸上维持着一贯训练出的冷静：“透气，走远了点。听到警报就赶紧回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手却无意识地垂在身侧，指尖摩挲着剑柄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纹路，像是试图从中找到某种安慰。

欧阳零的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又扫过他制服下摆沾上的些许尘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下次注意，单独行动违反规定。”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

玫撇了撇嘴：“麻烦死了。快回去吧，说不定要集合排查。”

三人并肩走在光滑的通道里，墙壁映出模糊的身影。洛小熠夹在中间，感觉到身边二人散发出的气息——陌生又隐隐熟悉。他想起训练场上那些默契的配合，想起火龙低沉的话语：“伙伴。”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玫转过头，眉头微蹙：“哪里不对劲？这破岛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失忆就够让人闹心了。”

欧阳零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具体指什么？”

洛小熠斟酌着字句，火龙的事情无法提及，只能试探性地说：“我们的训练，那些战斗方式……有时候是不是太……自然了？就像本来就会一样。还有维罗妮卡，她只告诉我们未来，从不提过去。”

欧阳零沉默了片刻，通道里只剩下三人整齐的脚步声。“记忆格式化是为了训练效率，避免干扰。”他的语气像是在复述维罗妮卡的话，但其中透着一丝不确定，更像是在思索，“不过……你说的战斗本能，我也有同感。”

玫皱紧眉头，先看看欧阳零，又瞥向洛小熠，最后烦躁地抓了抓红发：“所以呢？觉得不对劲又能怎么样？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洛小熠没有回答，手掌紧握住剑柄，感受到一丝稳定的微热传递到指尖。他知道，不能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火龙的眼睛，那双饱含悲伤与呼唤的眼眸，已经在他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滚烫的印记——一个亟待解答的问号。

“或许，”他望着通道尽头生活区透出的明亮光线，缓缓说道，“我们可以试着……‘知道’更多。”

欧阳零侧目看向他，眼神犀利而深邃。玫则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尽管嘴里没再多说什么。

维罗妮卡完美的微笑依旧挂在屏幕上，修爵岛的训练秩序井然，但这表面的平静已经因为一次禁地的邂逅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裂缝深处，是熔岩般炽热的过往，与龙族压抑千年的悲歌。

洛小熠抬手摸了摸制服内袋——那儿，他在离开洞窟前，慌乱间从地上抓起的一块暗红色鳞片正隐隐发烫，锋利的边缘贴着胸口，仿佛一道未解的谜题，等待着他揭开真相。

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