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的樱花又开了。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琴键上，杨博文伸手拂去，指尖沾了点淡粉，像抹开的胭脂。左奇函靠在门框上，举着相机，镜头里的人穿着米白色毛衣，侧脸被阳光镀得发亮，睫毛在琴盖上投下细碎的影。
“别拍了。”杨博文笑着回头，脸颊泛起薄红，“再拍曲子就写不完了。”
“就拍一张。”左奇函按下快门，照片里的人正偏着头笑，嘴角的梨涡盛着春光，“这张要洗出来，放在钱包里。”
杨博文的耳朵更红了，低下头继续写谱，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鸟鸣，像首没谱的歌。左奇函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发顶——那里还沾着片樱花瓣。
“《冬烬》的新变奏写得怎么样了？”他闻到杨博文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樱花的甜，心里像被温水泡过。
“快好了。”杨博文把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加了段樱花飘落的声音，你听听像不像？”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弹出一串清脆的音符，真的像花瓣簌簌落下。
左奇函笑着点头，视线落在谱子末尾的小字上——“献给奇函，我的春天”。他没说破，只是悄悄收紧了手臂，把下巴埋得更深。
那年春天，他们搬进了旧楼对面的公寓，带阳台的那种。杨博文把钢琴摆在窗边，阳光好的时候，樱花瓣能飘进屋里，落在琴键上。左奇函找了份自由职业，每天的工作就是陪杨博文晒太阳、听他弹琴，偶尔帮他修改谱子里的错音。
杨母来过一次，没进门，只是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留下个保温桶就走了。里面是排骨汤，还热着。杨博文把汤倒进碗里，分给左奇函一半，小口喝着，没说话，眼里却有光在闪。
“她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左奇函试探着说。
杨博文舀汤的手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她只是……慢慢想通了。”
那天晚上，他们抱着吉他在阳台唱歌，唱到《冬烬》的旋律时，杨博文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左奇函：“等樱花开败了，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真的。”杨博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就去公园的樱花树下，穿白衬衫就好。”
左奇函用力点头，把他搂进怀里。晚风吹过，带着樱花的甜，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唱歌。
可樱花开败的时候，婚纱照没拍成。
杨博文的抑郁症复发了。
起初只是失眠，后来开始整夜整夜地坐着，不说不笑，眼神空茫得像片雾。左奇函带他去看医生，药吃了不少，却不见好转。有天早上，左奇函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阳台的门开着，杨博文的手机落在地上，屏幕亮着，是未发送成功的短信：“奇函，对不起，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左奇函疯了一样冲出去，在旧楼的天台找到了他。杨博文坐在栏杆上，背对着他，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像只欲飞的鸟。
“杨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发颤，一步步靠近，“下来，我们回家。”
杨博文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不停地掉：“奇函，我累了。”
“我知道你累，”左奇函蹲下来，放低姿态，像在哄个孩子，“我们回家休息，睡一觉就好了。你不是说要去拍婚纱照吗？樱花还会再开的，我们等明年，好不好？”
杨博文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开不了了……我的春天，已经谢了。”
他向后倒去的瞬间，左奇函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可风太大，杨博文的力气也太大，左奇函只抓到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那抹米白色消失在天台边缘。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黄昏，左奇函跪在天台上，手里攥着那片被扯碎的衣角，上面还沾着点樱花的粉，像干涸的血迹。
杨博文的葬礼上，左奇函没哭。他穿着杨博文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把那张在旧楼拍的照片放在墓碑前，照片里的人笑得灿烂，仿佛从未离开。
杨母递给她一个盒子，里面是《冬烬》的最终版乐谱，最后一页写着行小字：“樱花会再开，可我等不到了。奇函，忘了我吧。”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把乐谱紧紧抱在怀里。
那年冬天，左奇函去了公园的樱花林。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雪，像落满了灰烬。他坐在长椅上，拿出吉他，弹起了那首没写完的《冬烬》新变奏。
弹到樱花飘落的那段时，他突然停下来，眼泪砸在吉他弦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笑，像那年春天，杨博文偏着头，睫毛上沾着樱花瓣，说：“左奇函，你跑调了。”
可回头望去，雪地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花，打着旋儿飘过，像谁散落的骨灰。
樱花会再开，可他的春天，永远停在了那个樱花纷飞的午后，和那架落满花瓣的钢琴一起，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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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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