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第三次在拘留所门口看到杨博文时，对方正被警察推搡着出来，手腕上的手铐硌得皮肤发红。他瘦得脱了形，旧外套裹在身上像挂着个空袋子，看到左奇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别过头去，像在躲避什么。
“又打架了？”左奇函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捏着刚取出来的保释金收据，纸角被攥得发皱。
杨博文没说话，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鞋跟磨得快平了。左奇函想起三年前，这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时比蝴蝶还轻盈，如今却在街头跟人斗殴，成了派出所的常客。
“杨博文，你就打算这样烂下去？”左奇函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妈把你从国外接回来，不是让你当街溜子的！”
“放开！”杨博文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红了，“我烂不烂关你什么事？左奇函，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是啊，没关系了。左奇函看着他眼底的戾气，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三年前，杨博文被强制送出国那天，在机场哭着抓他的手，说“等我回来”，他却因为懦弱，眼睁睁看着保安把人拖走。等杨博文再回来，眼里的光就灭了，只剩下化不开的冰。
杨母找到他时，老泪纵横：“奇函，求你帮帮他吧，他把自己锁在房里，除了你，谁的话都不听。”可他敲开那扇门，看到的只有满地的空酒瓶，和杨博文冷漠的脸：“滚。”
后来杨博文搬了出去，住在哪，做什么，左奇函都不知道，只偶尔从朋友口中听到些碎片——他辞掉了音乐工作室的工作，欠了一屁股债，甚至跟小混混混在一起。左奇函去他常去的酒吧找过，看到他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灌酒，笑得一脸无所谓，像在糟蹋自己的命。
“跟我走。”左奇函的声音软了些，伸手想去拉他。
“不去。”杨博文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亮起，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我这种人，配不上你左大程序员。”
左奇函的火气“噌”地窜上来，抬手打掉他的烟：“你就这么作践自己？杨博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鬼！”
“总比像个懦夫强。”杨博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当年你要是敢跟我走，我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吗？”
左奇函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年的懦弱，是他心底永远的疤。
那天晚上，左奇函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杨博文拖回了自己的公寓。他给人擦脸时，看到杨博文手腕内侧有道浅浅的疤，像被利器划过，心里猛地一紧。
“别碰……”杨博文在梦里呓语，眉头紧锁，“奇函，别丢下我……”
左奇函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胀又疼。他坐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时，发现杨博文的枕头湿了一片。
杨博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干净的睡衣。左奇函端着早餐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醒了？吃点东西。”
“我怎么在这？”杨博文的声音沙哑，眼神躲闪。
“你醉倒在路边，总不能把你扔那。”左奇函没看他，“吃完就走吧，以后……别再让我在那种地方看到你。”
杨博文沉默地喝粥，勺子碰到碗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盯着左奇函：“你还留着那架钢琴吗？”
左奇函愣了愣：“在。”
那架二手钢琴，他一直留在客厅，琴罩上落满了灰，却舍不得扔。
杨博文站起身，走到客厅，掀开琴罩。阳光落在琴键上，映出细小的灰尘。他的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有落下，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以为你早扔了。”他的声音很轻。
“扔了干嘛。”左奇函站在他身后，“好歹是你写《冬烬》的地方。”
杨博文的肩膀猛地一颤，转过身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你还记得……”
“怎么会忘。”左奇函的声音也哑了，“你说那是冬天里的火种，我一直记着。”
杨博文突然扑进他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奇函，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闹，不该作践自己……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左奇函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感受着怀里人压抑多年的委屈。他知道，杨博文的冷漠和戾气，不过是包裹着伤痛的硬壳，一戳就破。
“我知道。”左奇函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
那天下午，杨博文坐在钢琴前，弹起了《冬烬》。手指生涩，弹错了好几个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动人。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弹到最后一段时，杨博文突然停下，转过头，眼里闪着光：“奇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左奇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浅疤：“从你回来那天起，我就在等这句话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纱窗落在琴键上，暖得像化不开的糖。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眼里的温柔，突然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他知道，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受过的伤，都没关系了。破镜或许难圆，但只要两个人还在，总能把裂缝，拼成新的风景。就像这架旧钢琴，虽然生了锈，却依旧能弹出温柔的旋律，和着窗外的暖阳，把冬天，过成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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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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