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黑娜的边界没有明显的标识,但你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千禧年的臭氧味,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油漆、烟草和廉价香水的味道。街边的涂鸦多了起来,不是标语,是真正的涂鸦:扭曲的图案、看不懂的符号、还有粗俗的脏话。
路灯有一半不亮,亮着的那几盏也大多被砸坏了灯罩,光线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破碎的光斑。建筑风格杂乱——有老旧的公寓楼,有改建的仓库,有临时搭建的棚屋。墙上贴着各种海报:乐队演出、地下搏击赛、二手物品交换,还有“反抗权威”“自由万岁”之类的口号。
“这地方啊,”良奈皱眉,“和我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训练场在学院西侧的废料处理场改造的空地。地面是压实的煤渣,周围堆着废弃机器。大约三百名学生在训练,但秩序混乱:有人坐在旁边打牌,有人三三两两聊天,真正在训练的不到一半。
迎接她们的是学生会会长羽沼真琴,十七岁,灰色长发,穿着类似于德军的军装,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她旁边是风纪委员长空崎日奈,同样十七岁,白色短发,穿着风纪委员会制服,提着一把MG42,表情严厉。
“瓦尔基里的人?”羽沼真琴上下打量于洢,“又来管闲事?”
“视察军训。”于洢出示文件。
“随便看。”羽沼真琴摆摆手,“反正我们也不爱搞这些形式主义。”
空崎日奈上前一步。“风纪委员长空崎日奈。真琴不太喜欢军训,我配合视察。”
“谢谢。”
视察开始,问题立刻暴露出来。出勤率不到百分之六十,装备杂乱无章——学生们自带武器,从手枪到砍刀都有,没有统一制式。训练内容各练各的,有人练格斗,有人练射击,有人干脆在睡觉。
“为什么不统一训练?”于洢问日奈。
“管不住。”日奈声音没什么变化,“格黑娜崇尚自由,讨厌规矩。军训这种集体活动,很多人抵触。我抓了几个典型关禁闭,效果有限,没什么用。”
良奈和朔夜去看战术训练。几个小团体在练习小队配合,但战术粗糙,只顾进攻不懂防守。良奈看到一个人用手榴弹当投石索玩,差点炸到自己。
“比我们那届还疯。”良奈这么评论。
纱白和夏羽去看后勤。后勤点是个铁皮棚子,里面堆着各种东西:弹药、食物、工具,混在一起。管理混乱,领取没有登记,浪费严重。
“这样下去,真打起仗来,后勤会崩。”纱白说。
最严重的是纪律问题。于洢看到两个学生因为一点口角打起来,周围人不仅不拉架,还起哄下注。日奈过去制止,用枪托放倒了两人。
“再有下次,关一周禁闭。”她宣布。
打架的学生被拖走了,但周围的人还在傻笑。
下午,于洢决定采取措施。和日奈商量后,宣布临时接管训练场。
“所有学生,三分钟内列队集合!”于洢用扩音器喊。
没人动。
空崎日奈的MG机枪朝天空打了几枪。
“违令者直接禁闭。”
学生们这才慢吞吞地集合,队形歪歪扭扭。
于洢扫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军训,不喜欢规矩。但既然来了,就要做好。从现在开始,按我的要求训练。做不到的,可以退出,但军训成绩为零,影响毕业评价。”
有人嗤笑。于洢看向那人。
“你,出列。”
一个高个子学员吊儿郎当地走出来。“干嘛?”
“俯卧撑一百个。”
“凭什么?”
“凭我是视察队长,有权整顿训练纪律。”于洢说,“不做可以,现在退出军训。”
学员看了看日奈,后者手按在扳机上。他骂了一句,趴下开始做俯卧撑。
“所有人,看着。”于洢说,“在我的训练里,只有服从。不想服从的,现在走。”
没人走。但眼神里都是不服气。
于洢让赤云带队跑五公里,良奈和朔夜教基础战术动作,纱白整顿后勤,夏羽记录表现。她自己在场边监督,日奈辅助。
训练很粗暴。有人掉队,于洢让全队重跑。有人动作不标准,让重复做一百遍。有人抱怨,罚加练。两小时后,大部分学生累瘫在地,但队形整齐了,动作标准了。
“休息十分钟。”于洢说。
学生们喝水,喘气,没人再嬉笑打闹。
一个类似于书记官模样的学员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我是枣伊吕波,会长叫我来看看训练,你的办法不错啊”
“没办法的办法。”
“格黑娜的学生就是吃硬不吃软。”伊吕波叹了口气,“日奈太讲规矩管不住的。你这种以暴制暴,他们服气。”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知道。格黑娜就这样,散漫惯了。会长说要彻底改变。但底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休息后继续训练。于洢加入了对抗练习,把学生分成两队,模拟攻防。虽然还是粗糙,但至少有了配合意识。一直练到天黑。
结束时,学生们累得站不稳,但眼神里多了些认真。
“明天继续。”于洢说,“还是这个标准。受不了的,别来。”
没人说不来。
视察结束,于洢小队在格黑娜的宿舍过夜。房间简陋,但有热水。于洢洗完澡,写视察报告。格黑娜的问题最多:纪律涣散,装备杂乱,训练不系统。但学生身体素质好,有野性,如果引导得当,战斗力会很强。
写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是空崎日奈。换了件便服,手里拿着两罐汽水。
“喝吗?”
于洢接过一罐。“谢谢。”
日奈在床边坐下,拉开拉环。“今天谢了。我很久没看到那帮家伙这么老实。”
“只是暂时的。”
“知道。”日奈喝了口饮料,“但至少开了个头。格黑娜的问题很深。万魔殿想改变,但阻力太大。学院内部派系复杂,万魔殿和风纪委员会矛盾激烈,普通学生夹在中间,要么选边站,要么当混混。”
“万魔殿?”
“格黑娜执政的,基本不怎么管事。”空崎日奈说,“我是风纪委员长,自然和他们对立。但说实话,我也觉得格黑娜太乱了。可要改变,得动很多人的东西。”
“比如?”
“比如那些靠混乱赚钱的人。”空崎日奈看着汽水罐,“走私、黑市、保护费。格黑娜表面是学院,底下是半个黑社会。万魔殿想整顿,但牵一发而动全身。”
于洢想起妃咲的情报:凯撒在挑拨格黑娜内部矛盾。
“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空崎日奈想了想,“万魔殿那边,最近资金突然充裕了,装备也更新了。听说和某个企业搭上了线,具体不清楚。”
于洢也没多问,明眼人都知道是哪个公司。
日奈没过多久都要走了,似乎是继续批文件去了。
房间里,良奈倒在床上:“累死了。比训练还累。”
“因为他们根本不想被训练。”朔夜说。
“那为什么要答应整顿?”赤云问。
“因为日奈。”于洢说,“他们给日奈面子。”
祁鹤在整理今天的记录:“格黑娜的军训,如果按联邦标准评估,不合格率百分之百。但如果我们写‘经过整顿已初见成效’,或许能……稍微好看点。”
“写实话。”于洢说。
祁鹤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好。”
夜里,于洢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格黑娜的喧嚣——音乐声、叫喊声、偶尔的警笛声。这里的混乱是真实的,不像圣三一的秩序是表演,不像千禧年的完美是虚假。
窗外又传来打斗声,这次近一点。有人喊“风纪委员来了!”,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
于洢闭上眼睛。
明天回瓦尔基里,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