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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在末日游戏靠背刺队友封神

几天时间,在各自安全屋的修复功能和珍贵储备药物的作用下,勉强将几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至少,从外表看,他们不再是那副刚从血泊里捞出来的凄惨模样。

瓷的伤势最“规矩”,多是内伤和能量透支,在“归处”的规则调和与安平的精密调理下,恢复得最快,眉宇间那份社畜般的疲惫感更重了,但眼神深处的冷静和掌控力似乎也沉淀得更深。

俄的恢复带着一股蛮荒气息。他像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在“死亡”安全屋里,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自愈方式和高能量食物硬生生扛了过来。

战斧上的裂痕用特殊金属修补,多了几分狰狞,他本人的气势也越发沉凝,只是偶尔咳嗽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美的情况最“华丽”也最萎靡。阿金几乎掏空了他的私人小金库,各种一路走来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昂贵的修复药剂和精神温养素材不要钱似的用上,才勉强稳住了他因强行开启“Goodbye”而濒临崩溃的精神海和生命力。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都挡不住满眼的疲惫,但至少能下地走动了,只是走几步就要喘一喘,嘴里少不了骂骂咧咧,抱怨这次亏到姥姥家了。

而法……

他醒来是在“绮梦庭园”那间永远弥漫着助眠香氛的静谧卧室里。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仿佛被污秽颜料侵蚀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只是过分苍白。

银白的长发被绮梦精心梳理过,柔顺地铺在枕上。他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手里端着一杯绮梦特调的、散发着宁神花香的温热液体,慢慢啜饮。

外表看起来,他已无大碍。甚至因为那份病弱的苍白,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但只有他自己,以及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他的绮梦知道,情况远没有那么简单。

“梦幻艺术”最后的怨念规则侵蚀,并非单纯的物理或精神伤害,而是更接近一种“概念”上的污染,与他自身某些深藏的、与“艺术”、“情绪”、“过去”相关的部分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和残留。

绮梦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才勉强将这些侵蚀“压制”和“疏导”,但并未根除。法能感觉到,自己动用某些特定能力,尤其是与精神、情绪深度相关的法术时,会有细微的滞涩和隐痛,仿佛灵魂深处还粘着几缕洗不掉的、暗沉的颜色。

虽然恢复仍需要很长的时间,但至少,可以恢复。

更麻烦的是,这次重伤和近距离接触苏晚那极致的怨恨,似乎也勾起了他一些极力掩埋的、关于林帘十七中,关于更久远“过去”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带着陈年的铁锈味和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在他意识深处闪烁,让他即使在绮梦精心营造的安宁梦境中,也会偶尔惊醒,指尖冰凉。

“宿主,您需要更多的‘积极养分’来中和那些残留的负面共鸣。”

绮梦的声音带着心疼和担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宿主优雅从容表象下的千疮百孔,

“或者……彻底远离那些会触发您不愉快回忆的人和事。”

法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液体氤氲的热气。远离?谈何容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如跗骨之蛆。

团队通讯在几天后重新连接。瓷提议在“规矩”总部进行一次简单的战后复盘和情报汇总,为下一步可能的行动做准备。地点选在总部一间相对僻静的休息室,光线明亮,陈设简单。

五人再次聚首。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副本中的紧绷和生死一线的压迫,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闷,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尴尬。

瓷简单总结了“林帘十七中”副本的情况,肯定了大家的付出和最终结果(解决校长、削弱副本),也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过程中的巨大风险、惨重代价和诸多未解之谜(苏晚的彻底疯狂、法的过去、校长研究的全貌等)。

美瘫在一张扶手椅里,有气无力地补充着自己“Goodbye”的“辉煌战果”和惨痛消耗,语气半是炫耀半是肉疼。

英坐在靠窗的位置,大部分时间沉默,目光时不时瞥向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中透着一丝疏离倦怠的法。法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唇色很淡,但坐姿依旧优雅,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俄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当瓷提到“最后时刻的抉择和冒险”时,他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了法。

复盘接近尾声,瓷正准备讨论一下后续休整计划和可能的信息搜集方向时,俄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房间里勉强维持的平和。

“我有一个问题。”

俄的目光锁定法,语气是他一贯的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战场上审视战术失误般的冷硬,

“在实验楼,最后面对‘梦幻艺术’和校长的时候,美动用了他的安全屋副本,代价巨大,我们也差点全部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空气里:

“法,你的安全屋副本,等级和规则强度,应该远在美的之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你的副本里。你对规则怪谈的理解和掌控,更是我们之中最深的。”

“”为什么当时,你不用你的安全屋副本对付校长,或者困住‘梦幻艺术’?反而要让美这个……从未使用过、消耗难以预估的新手来承担这个风险,还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问题直白,尖锐,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它指向了一个被之前的惨烈和混乱暂时掩盖,但却至关重要的问题——法的保留,以及在关键时刻的选择。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美挑起眉,虽然虚弱,但眼中也露出了探究的神色。瓷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法。英的身体瞬间绷紧,看向俄,又猛地转向法,眼中闪过惊愕、困惑,以及一丝被这个问题勾起的不安。

法摩挲茶杯边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迎向俄的目光。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平静的深海,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用?”

法重复了一遍俄的问题,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语调,

“俄先生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质疑我作为队友的诚意?”

“我在问一个战术问题。”

俄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你的安全屋副本如果使用,效果可能更好,代价可能更可控。我们需要知道原因,避免下次再出现这种不必要的风险和牺牲。”

“不必要的风险?牺牲?”

法轻轻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嘲讽,

“俄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最后是谁被苏晚的怨念正面击中,差点当场毙命?又是谁,在那种情况下,还试图做点无谓的‘沟通’和‘梳理’,结果让自己伤得更重?”

他的话语像细针,刺向英,也指向自己,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尖锐。

英的脸色一白,手指猛地攥紧。

“那是两回事。”

俄不为所动,依旧盯着法,

“我在问你关于安全屋副本的选择。不要转移话题。”

“选择?”

法的笑容加深了,眼底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

“我有没有选择,需要向你汇报吗,俄先生?是不是我每次战斗,用了什么技能,留了什么后手,消耗了多少精神力,都需要事先打一份详细的报告,经过您的批准?”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那种惯常的慵懒和优雅正在迅速剥落,露出下面尖锐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内核。

“我以为我们是队友,是基于信任的合作。”

俄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信任需要坦诚,尤其是在涉及团队生死存亡的关键抉择上。你隐瞒了与苏晚的过去,隐瞒了对学校布局的熟悉,这些我们后来知道了,也理解了你有你的顾虑。”

“但在最后关头,一个明显更优的战术选择摆在面前,你却弃之不用,让团队承担巨大风险,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信任’到底有多少分量?还是说,在你的优先级排序里,有些东西,永远比队友的命更重要?”

“闭嘴!”

法猛地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情绪激动和伤势未愈而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得惊人,再也不见半分平时的漫不经心。

“信任?坦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词,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而微微发抖,

“俄,你以为你是谁?审判官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为什么不撕开自己的伤口,把最不堪、最血淋淋的东西掏出来给你们看,来换取你们那点所谓的‘信任’?!”

“我是不该用安全屋副本!不是因为我不想用,是因为我他妈用不了!”

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激烈,又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你以为安全屋副本是什么?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玩具吗?尤其是对我们这种原住民!它和我们的过去、和我们的执念、和我们灵魂里最肮脏或最珍惜的东西绑定得最深!”

他向前一步,逼近俄,尽管身高不及对方,但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却凌厉无比。

“林帘十七中……那个鬼地方,我曾经在那里待了六年!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我所有的学生档案、过往记录、甚至一部分灵魂印记,都还他妈留在那个副本的规则里!我是半个‘副本成员’!”

你让我在那个副本里,用我自己和安全屋副本的力量,去对抗那个副本本身催生出来的核心怪物和掌控者?规则冲突!本源排斥!我强行使用的唯一结果,就是被两个副本的规则当场撕碎!或者变成比苏晚更扭曲的怪物!”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底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一丝深藏的、几乎无人能懂的狼狈与脆弱。

“是!我自私!我习惯了一个人!我习惯了在动手前先计算得失,习惯了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习惯了哪怕遍体鳞伤也要自己爬起来!因为我他妈从那个所谓的‘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就没人教过我该怎么信任别人!该怎么在团体里活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嘶哑,仿佛砂纸磨过锈铁。

“我以为……我以为这次或许不一样。我以为和你们一起下过‘方尖碑’,一起在‘林帘’的鬼宿舍里熬过夜,一起在实验楼里拼过命……我以为我可以试着相信你们,可以从我自己那个该死的保护壳里走出来一点点……”

他自嘲地、近乎凄凉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以为我可以不用再靠着撕开自己血淋淋的过去…不用再靠着把自己最不堪、最疼痛的部分暴露出来……来换取别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随时可能收回的‘信任’和‘理解’…!”

“但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沉着脸的俄,神色复杂的瓷,虚弱但眼神惊愕的美,以及脸色苍白、死死盯着他、嘴唇抿得发白的英。

“是我天真了。” 法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死水般的、令人心寒的平静,

“事实证明,我就应该远离什么团体,远离什么队友。一个人待着,虽然孤独,但至少……不会期待,也就不会失望,更不会被……质问。”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房间里最后的温情假象。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脚步依旧平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烈、几乎崩溃的人不是他。

“法!”

瓷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

法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我去处理点私事。后续的计划,你们定吧,不用等我。”

他的声音冷淡疏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间弥漫着无形硝烟的休息室,和里面四个心思各异的人,隔绝开来。

休息室内,一片死寂。

俄依旧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没想到,一句战术上的质问,会引发如此激烈的反应,会揭开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习惯了在荒原和战场上直来直去的规则,习惯了用实力和结果说话,却低估了某些伤痕的深度和一个人自我保护的决绝。

瓷缓缓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前所未有地涌上。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信任的建立本就艰难,而怀疑和质问,尤其是这种触及个人最深隐私和伤痛的质问,足以将它摧毁殆尽。法最后那番话,不仅仅是解释,更是一种决绝的……划清界限。

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但看看俄,又看看瓷,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眼神里也充满了复杂。

他大概是最能理解“消耗巨大”和“不想暴露底牌”心态的人,但法那种激烈到近乎自毁的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英……

他依旧坐在窗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凝固成了雕像。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法离开的那扇门,眼底翻腾着惊涛骇浪。愤怒、不解、后怕、担忧……还有刚才法那番话在他心中掀起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慌和……刺痛。

他听懂了法的未尽之言,听懂了那份深藏的孤独、创伤和不信任。而他,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那个“质问”和“不信任”的一部分。这个认知,让他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便如破碎的镜面,映照出的,是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自私和难以愈合的旧伤。

这支刚刚经历了生死、本应更加紧密的团队,转眼间,便陷入了比副本中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僵局。

前路,该如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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