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217年6月14日，上午9:00
沐晓繁盯着终端屏幕，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今天，系统会公布评估结果。
同居试婚期结束，要么延长，要么……结束。
昨晚她几乎没睡。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叶卿桐冰冷的表情，偶尔的柔和，生病时的照顾，被拒绝的晚餐，还有那盒海鲜粥。
她不知道叶卿桐在问卷里选择了什么。
但叶卿桐主动提了“我提交了”这句话。这算不算……某种暗示？
终端震动。
沐晓繁手一抖，差点把终端摔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国家情感匹配中心】
【公民沐晓繁（ID：C-309618），您与匹配对象叶卿桐（ID：S-847502）的同居试婚期评估结果已出。】
【经系统分析双方问卷及行为数据，判定如下：】
【1. 双方基础相处评分：78/100（良好）】
【2. 关系发展意向匹配度：82%（高度契合）】
【3. 综合评估结论：建议延长同居试婚期】
【延长周期：三个月】
【新结束日期：9月14日】
【特别提醒：延长期间，双方每月需向匹配中心提交关系进展报告。若三个月后仍无实质性进展，系统将自动解除匹配，双方进入六个月冷却期。】
【祝您生活愉快，关系进展顺利。】
文字消失了。
沐晓繁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延长了。
三个月。
叶卿桐选择了“是”。
她真的选择了“是”。
心里涌起的情绪太复杂，她分不清是喜悦、释然、还是……紧张。
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还是没有“实质性进展”，她们会被强制解除匹配，进入六个月的冷却期——这意味着六个月内不能再匹配任何人。
压力更大了。
但至少，她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
终端又震动了一下，是新的消息——这次不是系统，是叶卿桐。
内容很短：
“结果收到了。晚上回家谈。”
晚上回家谈。
谈什么？谈接下来的三个月怎么过？谈什么是“实质性进展”？谈……她们的关系？
沐晓繁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她回复：【好的。】
发送。
已读标志几乎瞬间亮起，但叶卿桐没有回复。
沐晓繁放下终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延长了。
她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和叶卿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继续努力，继续小心翼翼，继续……期待。
窗外阳光很好，是个晴天。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二、书房里的对话
晚上7:45
沐晓繁提前十分钟结束工作。
她回到家时，叶卿桐已经在客厅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工作，而是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终端投影浮在空中，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屏幕。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她说，声音平静。
“……嗯。”沐晓繁换好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小片区域。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沉默了几秒。
“系统结果，你看到了。”叶卿桐先开口，是陈述句。
“看到了。”沐晓繁小声说，“延长三个月。”
“嗯。”
又沉默。
沐晓繁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她等着叶卿桐说下一句，等着她可能提出的条件，或者……新的规则。
但叶卿桐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说：“你有什么想法。”
“……啊？”沐晓繁愣住。
“关于这三个月。”叶卿桐放下杯子，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沐晓繁的预料。她以为叶卿桐会直接给出规定，像以前一样：时间表，活动范围，注意事项。
“我……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叶小姐您……您希望怎么样？”
叶卿桐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神很复杂。不是冰冷，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沐晓繁读不懂的深邃。
“系统要求‘实质性进展’。”叶卿桐说，语气依然平静，“但什么是‘实质性进展’，定义很模糊。”
她顿了顿：“可能是更深的情感联结，可能是更亲密的身体接触，也可能是……其他形式。”
沐晓繁的脸有点热。她低下头，不敢看叶卿桐。
“我不想被系统牵着鼻子走。”叶卿桐继续说，“但既然选择了延长，就意味着……我愿意尝试。”
愿意尝试。
这四个字，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沐晓繁心上。
“所以，”叶卿桐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三个月，我们可以试着……更正常地相处。”
更正常地相处。
是什么意思？
“比如？”沐晓繁鼓起勇气问。
“比如，”叶卿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你可以叫我卿桐。不用一直‘叶小姐’。”
沐晓繁的心跳漏了一拍。
卿桐。
这么亲密的称呼……
“我……我可以吗？”她小声问。
“我说可以就可以。”叶卿桐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厨房时间限制取消。你想什么时候用都可以，只要保持整洁。”
“……好。”
“客厅、阳台这些公共区域，你也可以自由使用。不用每次都问我。”
“……好。”
“还有，”叶卿桐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偶尔……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
不是“给你留一份”，不是“你自己吃”，而是“一起”。
沐晓繁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用力点头：“我愿意。”
叶卿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瞬间的柔和。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但有些原则不会变。”她说，“我需要安静的工作环境，私人空间依然重要，生活习惯上可能还是会有冲突。”
“……我明白。”沐晓繁小声说，“我会努力适应的。”
叶卿桐点点头，站起身。
“那就这样。”她走向书房，“今晚我要处理一些工作，你不用等我。”
“卿……桐。”沐晓繁叫住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舌头有点打结。
叶卿桐停住脚步，回头。
“谢谢你。”沐晓繁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选择延长。”
叶卿桐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进了书房。
门关上，但没有反锁。
沐晓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心里涌起的情绪太满，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承载。
喜悦？有。
释然？有。
紧张？更多。
但最重要的是……希望。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可能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悬浮列车划过夜空，像流星。
她想起一个月前搬进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看着窗外，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现在，依然不安，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温暖的，柔软的，像春日破冰的溪流般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次卧。
路过书房时，她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说：“晚安，卿桐。”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说出来了。
第一次。
三、新的开始
6月15日，早晨7:20
沐晓繁醒来时，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她匆匆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次卧时，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看到叶卿桐在厨房准备咖啡。
但今天，厨房空无一人。
料理台上放着一张便签——还是那种纯白色的纸，但内容不一样了：
“早会，提前出门。咖啡在保温壶里，自己倒。面包在烤箱，三分钟。”
字迹工整，但比平时潦草一点，像是匆忙写的。
沐晓繁拿起便签，看了很久。
咖啡在保温壶里。面包在烤箱。
叶卿桐给她准备了早餐。
不是规定，不是许可，而是……准备。
她走到厨房，打开保温壶，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烤箱指示灯亮着，她按开，里面是两片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温着。
她倒了一杯咖啡，拿出面包，坐在高脚凳上慢慢吃。
咖啡的温度刚好，面包外酥内软，涂上一点果酱，甜而不腻。
这是她搬进来后，第一次在早晨感到……温暖。
不是物理上的温暖，是心里的。
吃完早餐，她洗好杯子盘子，把料理台擦干净。然后背上背包，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时，她看到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感应灯，圆形的，暖白色的光。她记得昨天这里还没有。
她蹲下来，研究了一下。灯侧面有个小小的开关，她按了一下，灯灭了。再按，亮了。
是叶卿桐装的吗？
为什么？
她想起自己之前调过玄关的感应灯，说这样回家时不会觉得太暗。
叶卿桐注意到了？
还专门装了一个新的？
沐晓繁站在那里，看着那盏小小的灯，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她关上门，走进电梯。
镜面轿厢映出她的脸——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悬浮列车上，她打开终端，给叶卿桐发消息。
【早餐很好吃，谢谢。玄关的灯，也谢谢。】
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沐晓繁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起终端，看向窗外飞驰的城市。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关系的开始。
三个月。
她还有三个月时间。
这一次，她不想再小心翼翼，不想再如履薄冰。
她想……更勇敢一点。
试着靠近，试着理解，试着……让那座冰山，真的为她融化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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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30
沐晓繁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食材。
今天，她想做一顿像样的晚饭。不是为了感谢，不是为了道歉，只是……想和叶卿桐一起吃顿饭。
真正的，坐在一起，好好吃的饭。
回到家时，叶卿桐还没回来。她换了衣服，走进厨房。
西兰花炒虾仁，番茄牛腩，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她做得很用心。
七点，菜做好了。她摆好碗筷，在餐桌旁坐下等。
七点半，玄关传来开门声。
叶卿桐走进来，看到餐桌上的菜，脚步顿了顿。
“你做的？”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嗯。”沐晓繁站起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叶卿桐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
然后，她脱下外套，挂好。
“我去洗手。”她说。
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这是她们同居一个月来，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有点尴尬，但……不坏。
“试试看。”沐晓繁小声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叶卿桐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炒虾仁，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不错。”她说。
只是两个字，但沐晓繁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嗯。”叶卿桐又夹了一块牛腩，“火候刚好。”
沐晓繁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不像以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安静。
两人偶尔会交谈几句。
“工作怎么样。”叶卿桐问。
“还好……今天接了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护肤品广告，主打天然成分……”
很平常的对话，很普通的交流。
但沐晓繁觉得，这是她搬进来后，最像“家”的一个瞬间。
吃完饭，叶卿桐主动收拾碗筷。
“我来洗吧。”她说。
“不用，我来——”
“你做饭，我洗碗。”叶卿桐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公平。”
沐晓繁愣住。
然后，她点点头：“……好。”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洗碗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落地窗外，夜色渐深。
但公寓里，有灯光，有声音，有人。
她不再是一个人。
叶卿桐也不再是。
这也许，就是“更正常地相处”的开始。
三个月。
她们还有三个月时间。
沐晓繁不知道三个月后会怎样。
但她知道，此刻，这个夜晚，很温暖。
温暖得让她想哭，又想笑。
最终，她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一直都没有消失。
---
书房里，叶卿桐处理完工作，关掉终端。
她走到窗边，看着客厅的方向。
沐晓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缩着，像只小猫。身上盖着那条深灰色的薄毯——是她之前盖过的那条。
叶卿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轻轻关掉客厅的灯。
只留一盏小夜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上熟睡的人。
她弯下腰，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指尖不经意碰到沐晓繁的手背。
温暖，柔软。
她停顿了一秒。
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主卧。
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她轻声说。
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说出来了。
第一次。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
但在这个27楼的公寓里，两个曾经陌生的人，正在慢慢靠近。
以她们自己的方式，以她们自己的节奏。
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三个月，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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