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雷声将至
新元217年7月27日，晚上8:30
城市的霓虹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天空像一块浸满墨汁的绒布，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第一道闪电撕裂天际时，整个客厅骤然亮如白昼，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像巨人的拳头砸在鼓面上。
沐晓繁手里的书滑落到地毯上。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睡衣下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窗外，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又一道闪电，更近，更亮。
雷声几乎在同时炸开，整栋楼似乎都在震颤。沐晓繁猛地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不怕打雷。
小时候，妈妈会抱着她说：“别怕，晓繁，雷公公在敲鼓呢。”
但妈妈不在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客厅里，雷声显得格外……空旷。
书房的门紧闭着。叶卿桐在里面工作——她总是工作，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和会议。
沐晓繁咬住嘴唇，没有去敲门。
上午的争吵，晚上的和解。虽然叶卿桐说了“我爱你”，虽然她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但心里那道坎，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还是那个会自卑、会不安、会在雷雨夜感到孤单的沐晓繁。
而叶卿桐，还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好像不需要任何人的叶卿桐。
又一声惊雷。
这一次，灯闪了一下。
不是客厅的灯，是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的光——突然暗下去，又亮起来。
停电了？不，只有书房。
沐晓繁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书房。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敲了敲。
“卿桐？”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隐约的……什么声音？
像是……压抑的喘息？
“卿桐？”她提高声音，又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但那个声音更清晰了——确实是喘息，急促，混乱，带着某种……痛苦？
沐晓繁来不及多想，推开门。
二、书房里的叶卿桐
书房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一切——书桌，椅子，书架，还有……蜷缩在书桌下的叶卿桐。
她蹲在那里，背靠着桌腿，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闪电再次亮起时，沐晓繁看清了她的脸——苍白，紧闭着眼睛，嘴唇在发抖。
她在害怕。
叶卿桐在害怕打雷。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沐晓繁心里。
她一直以为叶卿桐是无所不能的。不会害怕，不会脆弱，不会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这个总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女人，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蜷缩在桌下，因为雷声而颤抖。
“……卿桐？”沐晓繁的声音在抖。
叶卿桐猛地抬起头。
闪电照亮她的脸——眼睛通红，脸上有泪痕。看到沐晓繁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脆弱，她的恐惧，她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就这样暴露在沐晓繁面前。
“出去。”叶卿桐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卿桐，我——”
“我说，出去！”叶卿桐提高声音，但尾音在抖，“不要看我……不要……”
她的眼泪掉下来，她用力擦掉，但越擦越多。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羞耻，无助。
沐晓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
她不但没有出去，反而走进书房，在叶卿桐面前蹲下来。
“卿桐，”她的声音很轻，“看着我。”
叶卿桐摇头，把脸埋进膝盖。
“卿桐。”沐晓繁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叶卿桐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推开她。
又一声雷响。
叶卿桐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怕……”沐晓繁轻声说，手移到她背上，轻轻拍着，“我在这里。”
这个动作，像触动了某个开关。
叶卿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不怕吗？”她的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打雷……”
“……有一点。”沐晓繁老实说，“但我妈妈说，雷公公在敲鼓，是好事。”
“我妈妈……”叶卿桐的眼泪掉得更凶，“我妈妈也这么说……”
她闭上眼，声音破碎：“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夜……”
沐晓繁的心脏像被重击。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叶卿桐会害怕打雷。
因为母亲去世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雷雨。那些雷声，和失去至亲的疼痛，永远地联系在一起。
“对不起……”沐晓繁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
“没人知道。”叶卿桐把头靠在她肩上，“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太丢脸了……”
一个集团CEO，一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叶卿桐，居然害怕打雷。
说出去，谁会信？
但她就是怕。
怕到会在雷雨夜躲进书房，怕到会在闪电亮起时发抖，怕到……连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不丢脸。”沐晓繁抱住她，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一点也不丢脸。”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叶卿桐没有发抖。
因为沐晓繁抱着她。
因为有人在身边。
三、那个拥抱
沐晓繁不知道她们在书房的地上蹲了多久。
只知道雷声渐渐远去，雨势慢慢变小，窗外的闪电不再那么频繁。
叶卿桐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但依然靠在她肩上，没有动。
“卿桐，”沐晓繁小声说，“我们去客厅好不好？地上凉。”
“……嗯。”
叶卿桐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沐晓繁扶着她站起来。叶卿桐的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沐晓繁立刻伸手扶住。
两人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沐晓繁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叶卿桐。
“谢谢。”叶卿桐接过，小口喝着，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沐晓繁在她身边坐下，“经常这样吗？打雷的时候……”
“……嗯。”叶卿桐承认，“所以雷雨夜，我都会尽量留在公司，或者……把工作安排得满满的。”
用工作填满时间，用忙碌麻痹恐惧。
这是她这么多年的应对方式。
“那为什么……今晚……”沐晓繁问了一半，停住。
她大概猜到了。
因为她在。
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因为……上午才吵过架，晚上就暴露弱点，太狼狈了。
“对不起。”叶卿桐突然说。
“……为什么道歉？”
“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叶卿桐的声音很低，“很丢脸吧？一个三十岁的人，还会因为打雷吓得躲起来……”
“不丢脸。”沐晓繁握住她的手，“一点都不。”
她看着叶卿桐的眼睛：“你知道吗，看到你这样，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叶卿桐愣住。
“因为……你终于像个‘人’了。”沐晓繁说，“有害怕的东西，有脆弱的时候，有……需要别人的时候。”
她的眼睛有点湿：“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更真实，更……触手可及。”
触手可及。
不是高高在上的冰山，不是完美无缺的CEO。
而是一个会害怕打雷，会哭泣，会需要拥抱的叶卿桐。
这样的叶卿桐，让沐晓繁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真的缩小了。
“而且，”沐晓繁补充，“你现在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其实也怕打雷，只是假装不怕。”
叶卿桐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容。
“那我们扯平了。”她说。
“嗯，扯平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
叶卿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沐晓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
她想保护这个女人。
这个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的女人。
“卿桐，”她小声说，“以后打雷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吗？”
叶卿桐睁开眼睛，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犹豫。
“你不怕……麻烦吗？”她问。
“不怕。”沐晓繁摇头，“而且，这不算麻烦。”
这是……荣幸。
能被你需要，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叶卿桐好像听懂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沐晓繁的手。
“好。”她说，“以后打雷……你陪我。”
以后打雷，你陪我。
这是承诺，也是依赖。
沐晓繁的心，像被温水浸泡，柔软而温暖。
四、雨夜的清醒
凌晨1:30
雨彻底停了。
夜空被洗过，透出深蓝色的光泽。几颗星星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闪烁着微弱的光。
叶卿桐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沐晓繁已经睡着了——半个小时前，她说“我陪你到睡着”，然后就在叶卿桐身边躺下，很快就睡熟了。
呼吸均匀，睡颜安宁。
叶卿桐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沐晓繁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在做什么梦。
叶卿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柔软。
这个女孩，这个评分61.2、总是小心翼翼、却在雷雨夜抱住她的女孩。
看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却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是……温柔地接纳。
“你不丢脸。”
“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更真实。”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卿桐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
那个盒子里，装着所有的脆弱、恐惧、和不被允许的“不完美”。
她一直以为，只有把这些藏起来，才能维持那个“完美”的叶卿桐。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不完美也没关系。脆弱也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
因为我会陪着你。
叶卿桐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翻过身，背对着沐晓繁，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无声地，滚烫地，落在枕头上。
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被接纳。
被毫无条件地接纳。
这比任何“我爱你”，都更让她心动。
身后，沐晓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叶卿桐腰上。
温热，踏实。
叶卿桐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腰间的重量。
窗外的夜空，星星越来越亮。
而房间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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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7:00
沐晓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叶卿桐的床上。
而她身边，叶卿桐还在睡。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叶卿桐睡着的样子——没有防备，没有冰冷，只有安宁。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像个孩子。
沐晓繁不敢动，怕吵醒她。
她就这样躺着，看着叶卿桐的睡颜，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昨晚，她看到了叶卿桐最脆弱的一面。
而叶卿桐，允许她看到。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亲密。
比任何身体接触，都更亲密的信任。
叶卿桐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
看到沐晓繁时，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早。”她的声音有点哑。
“……早。”沐晓繁小声说，“你……睡得好吗？”
“……嗯。”叶卿桐点头，“很好。”
这是真的。
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在雷声中颤抖。
因为身边有个人，抱着她，说“别怕”。
“那……”沐晓繁坐起来，“我去做早餐？”
“……好。”
沐晓繁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出主卧。
门关上后，叶卿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雨后的早晨，空气清新，阳光明媚。
像她的心情。
她拿起终端，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今天上午的所有会议取消。我有私事要处理。】
林薇很快回复：【好的叶总。需要我安排什么吗？】
【不用。谢谢。】
她放下终端，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腰间的温度——沐晓繁手臂搭过的位置。
还有那句“以后打雷，你陪我”。
她笑了。
很淡，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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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沐晓繁正在煎蛋。
嘴角一直带着笑。
因为昨晚，她抱了叶卿桐。
因为叶卿桐需要她。
因为她们之间，又少了一层隔阂。
窗外的阳光很好。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一场雷雨，一个拥抱。
让两颗心，靠得更近。
也让她们明白：爱，不仅仅是分享快乐。
更是分担脆弱，接纳不完美，在对方最不堪的时候，依然选择拥抱。
这样的爱，才是真实的，才是……值得珍惜的。
而现在，她们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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