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秉渊的耐心,在助理汇报“穆小姐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反而与少爷关系更显亲密”后,终于宣告耗尽。迂回的策略对那个逆子无用,温情牌更是笑话。他太了解苏新皓了,那孩子的心早就冷透了,唯一的软肋,如今看来,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钢琴老师。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要让苏新皓明白,躲在女人身后玩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苏家的血脉,没得选。
命令下达得冷酷直接
苏秉渊“请穆小姐来‘聊聊’。注意分寸,别真的伤着,但要让她明白,有些界限,不是她能跨过的。”
这一次,他派出的不再是外围的雇员,而是跟在身边多年、处理过不少“麻烦”的两个人。专业,沉默,知道如何施加压力而不留把柄。
穆唯织是在从菜市场回家的巷口被“请”上车的。没有暴力,只是两个穿着寻常、笑容却没什么温度的男人一左一右挡住了去路,拉开了黑色轿车的车门。
不重要的角色“穆小姐,我们老板想请您喝杯茶,聊几句关于苏新皓先生的事。”
语气客气,眼神却不容拒绝。
穆唯织的心沉到了谷底。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她握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指节发白,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无用,反而可能激怒对方。她深吸一口气,弯腰上了车。
车子驶向城郊,停在一处偏僻的茶舍。包厢里,苏秉渊已经等在那里。没有吴经理那样的下属,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泡着一壶茶,热气袅袅。
穆唯织被带进来,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秉渊“穆老师,请坐。”
苏秉渊抬眼,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她,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一种冰冷的评估,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与风险。
苏秉渊“冒昧请你过来,见谅。”
穆唯织强迫自己镇定,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
穆唯织“苏先生。”
她认出了这张脸,与苏新皓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冷硬,不带丝毫感情。
苏秉渊“穆老师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苏秉渊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苏秉渊“我儿子苏新皓,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
穆唯织“他不是你儿子。”
穆唯织听见自己清晰地说,声音有些颤,却异常坚定
穆唯织“他是苏新皓,是我弟弟。”
苏秉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苏秉渊“弟弟?穆老师,你了解他多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身上流着谁的血?背负着什么样的……诅咒?”
他的用词让穆唯织心中一凛。
穆唯织“我不需要知道那些。”
她看着苏秉渊
穆唯织“我只知道他现在很好,他想要平静的生活。”
苏秉渊“平静?”
苏秉渊嗤笑一声,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苏秉渊“那是偷来的。他姓苏,这就注定了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平静。而你,”
他目光锐利如刀
苏秉渊“你把他藏起来,给他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
穆唯织“我没有藏他!是他自己选择留下!”
穆唯织激动起来。
苏秉渊“选择?”
苏秉渊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苏秉渊“他有什么资格选择?穆老师,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的他?乖巧,懂事,依赖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苏秉渊“那只是他无聊时扮演的角色。真实的苏新皓,是个没有心、不懂感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他靠近你,不过是因为你简单,好控制,能给他提供一点暂时的慰藉,就像……驯养一只温顺的宠物。”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穆唯织心里。她脸色发白,却倔强地反驳
穆唯织“你胡说!他不是那样!”
苏秉渊“不是?”
苏秉渊靠回椅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推到穆唯织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是不久前,地点似乎是一个地下车库。画面里,苏新皓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穆唯织认得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他走向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下一秒,苏新皓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人狠狠掼在墙上!那男人挣扎着,苏新皓却俯身,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男人立刻僵住,不敢再动。苏新皓松开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错觉,然后转身离开,步伐从容。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暴力与控制力。
苏秉渊“认识吗?这就是你‘乖巧的弟弟’。”
苏秉渊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苏秉渊“这个男人,只是试图调查他。现在,他躺在医院,断了三根肋骨,并且坚决否认是苏新皓动的手。”
他关掉平板
苏秉渊“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需要我一一展示给你看吗?关于他如何‘处理’掉那些试图接近你、或者对他有威胁的人和事?”
穆唯织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画面里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与她记忆中温柔依赖的苏新皓重叠,又撕裂。她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穆唯织“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声音干涩。
苏秉渊“因为游戏该结束了。”
苏秉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秉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让他离开,回到他该回的地方。作为补偿,苏家可以给你一笔足以让你后半生无忧的钱,或者帮你实现一些合理的愿望。”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
苏秉渊“第二,如果你坚持要护着他,继续这场可笑的‘姐弟’游戏。那么,我很抱歉。穆老师,你平静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父母……可能都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受到不可预知的影响。苏家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让一个钢琴老师在南城无法立足,或者让两位大学教授的学术生涯出现一些‘意外’的污点,并不是什么难事。”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穆唯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愤怒和恐惧交织,让她浑身发抖。
穆唯织“你……无耻!”
苏秉渊“随便你怎么说。”
苏秉渊面无表情
苏秉渊“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或者他还没有主动回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
苏秉渊“后果自负。”
他不再看穆唯织一眼,转身离开了包厢。那两个男人走进来,示意穆唯织该离开了。
回程的车上一片死寂。穆唯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子里一片混乱。苏秉渊的话,那段监控录像,还有最后冰冷的威胁,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
她以为的依赖和温暖,真的是伪装吗?
她该怎么办?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楼下,天色已经擦黑。她脚步虚浮地走进单元门,感应灯应声而亮。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楼梯转角处的苏新皓。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靠在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穆唯织的心脏猛地一缩。就在几小时前,她还对他充满了心疼和保护欲。可现在,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苏秉渊的话和那段暴力录像,无法控制地涌现出来。
她的眼神里,不可避免地泄露了恐惧、怀疑、以及一丝……抗拒。
苏新皓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像往常一样露出依赖的笑容,没有叫她“姐姐”。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留,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从茶舍带出来的、印着苏家徽记的便签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苏新皓忽然动了。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朝她走来。步伐很稳,甚至有些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穆唯织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门槛。
苏新皓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他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抽走了她指尖那张便签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徽记。再抬头时,脸上所有的温顺、乖巧、脆弱,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那平静,比苏秉渊的威严更让人胆寒。
苏新皓“他找你了。”
苏新皓开口,声音很淡,没有起伏,不再是少年清朗的声线,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
苏新皓“说了什么?威胁你?还是给你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穆唯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苏新皓,陌生得可怕。那眼神,和监控录像里掐住别人脖子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苏新皓“看来是都做了。”
苏新皓似乎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致的讽刺和自厌
苏新皓“也好。”
他将那张便签纸在指尖捻了捻,然后,松手。纸片飘落在地。
苏新皓“姐姐现在知道了。”
他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幽暗的决绝
苏新皓“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来自什么样的地方,身上流着多么令人作呕的血。”
他向前逼近半步,穆唯织被迫完全靠在门框上,退无可退。
苏新皓“害怕吗?”
他轻声问,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
苏新皓“觉得我脏?觉得我骗了你?觉得我靠近你别有用心?”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穆唯织紧绷的神经上。她看到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更加黑暗坚硬的东西在迅速凝结。
穆唯织“我……”
她想说“不是”,可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苏新皓的眼神暗了暗,但随即,那里面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火焰。
苏新皓“害怕也没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苏新皓“从你把我带回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穆唯织冰凉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激得她一阵战栗。
苏新皓“苏秉渊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去?用你威胁我?”
苏新皓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苏新皓“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里面充满了血腥的戾气和一种毁天灭地的决心。
苏新皓“他敢碰你一下——”
苏新皓微微俯身,气息逼近穆唯织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修罗般的寒意和不容动摇的占有
苏新皓“我就让整个苏家,给你陪葬。”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穆唯织一眼。那一眼,复杂难言,有未褪尽的偏执疯狂,有一闪而过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但更多的是某种尘埃落定般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他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步伐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刚才那个露出獠牙、宣告毁灭的修罗,与平日乖巧的少年割裂成了两个人。
穆唯织“新皓!你去哪里?”
穆唯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苏新皓脚步未停,只在门口微微侧了侧头,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遥远。
苏新皓“去解决麻烦。”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平静得可怕
苏新皓“姐姐,锁好门。在我回来之前,谁叫都别开。”
苏新皓“记住,你是我的。”
苏新皓“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身影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穆唯织瘫软地顺着门框滑坐在地,耳边嗡嗡作响。脸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温度。
月光从楼道窗户斜斜照入,苍白地映着地上那张被遗弃的、印着苏家徽记的便签纸。
温柔的表象彻底撕碎,露出其下狰狞的獠牙与深不见底的黑暗。
狩猎或许从未停止,只是猎人终于不再掩饰,露出了他真实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面目。
而猎物在真相的飓风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