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稀微。
花容与红烨敛去身形气息,化作两只毫不起眼的小虫,翅翼微振,无声无息地潜入琼华门暂居的院落,悄然落在金氏夫妇所在厢房的窗棂缝隙间。
室内烛火比昨夜更为昏黄摇曳,映得人影幢幢,气氛压抑。
花容又用了块新的留影石。
·
金穆清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他不再是白日里勉强维持的掌门威仪,此刻披散着头发,在房间中央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煞气比昨日所感更加浓郁暴戾。
金夫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双手紧紧绞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她看着丈夫这般痛苦癫狂的模样,眼中蓄满了泪水,脸色苍白,显然已非第一次面对此景,却每一次都如刀割心扉。
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清粥,两碟素菜,寡淡得没有一丝油腥。金夫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端起粥碗,小心翼翼地上前。
金穆清猛地停步,血红的眼睛盯住那碗清粥,脸上骤然浮现出极度的厌恶与暴躁,手臂一挥。“砰”的一声,粥碗被扫落在地,瓷片四溅,温热的粥液泼洒开来。
金穆清声音嘶哑扭曲,充满戾气:
龙套【金穆清】“我要的是血!”
他喘息着,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陷进头皮,
龙套【金穆清】“那些少女……不够,还远远不够!我还要更多……更多!”
金夫人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泪水潸然而下,却鼓起勇气,颤声道:
龙套“你……你还要继续去残害那些无辜的女子吗?穆清,你醒醒吧!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金穆清猛地抬头,打断她的话,眼中疯狂更甚,一步踏前,逼近金夫人,浓重的煞气几乎要将她吞没。
他伸手,枯瘦如爪的手指带着骇人的力道,扼向金夫人的脖颈,似乎下一刻就要吮吸那温热的血液来缓解体内焚身般的痛苦与渴望。
金夫人惊恐地闭上眼,泪水滚落,却并未躲闪。
然而,那手指在触及她皮肤的前一瞬,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金穆清脸上疯狂与挣扎激烈交战,最终,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数步,背转身,肩膀剧烈起伏,充满了绝望与自我厌弃。
金夫人跌坐在地,捂住脸,压抑的哭泣声从指缝中溢出。
化作飞虫的花容与红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红烨眸光冰冷,花容心中则是一片寒凉。
看来,金穆清就是少女失踪案的元凶,而他体内那诡异的“煞气”与对鲜血精气的渴望,便是其作案动机。
金夫人明明知情,为什么不阻止?
待室内动静稍歇,金夫人啜泣着收拾了狼藉。花容与红烨所化的飞虫悄然下落,在房间最显眼的桌案上,留下了早已备好的字条,墨迹森然:
明日巳时,迷雾之森,见芸意。
·
巳时将至。
迷雾之森。
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穆清与金夫人相携而来。金穆清今日显然刻意收拾过,换上了整洁的掌门服饰,努力挺直腰背,试图压下眼底的疲惫与血丝,但那份挥之不去的阴沉与隐隐的狂躁,依旧萦绕周身。
金夫人则眼圈红肿,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神情紧张又期待。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金穆清体内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煞气”,骤然失控暴走。他闷哼一声,脸上猛地腾起一层不正常的黑气,双眼瞬间被疯狂的赤红占据。
哪里还有半分琼华门掌门的气度,分明是一头即将失去人性的嗜血魔物。
龙套“不要!”
金夫人惊恐万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红烨“到此为止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红烨与花容的身影自林中雾气中并肩步出。红烨青衣拂动,面色冷峻,指尖已凝聚起一点炽烈金芒。花容则手持最初那枚留影石。
龙套“不——”
金夫人见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猛地爬起,不管不顾地扑到金穆清身前,她嘶声哭喊:
龙套“不要杀他!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花容上前一步,沉声道:
花容“金夫人,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那些死去的无辜女子,她们的性命又该由谁来偿?”
金夫人瘫软在地,哭得声嘶力竭,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段埋藏心底多年、不堪回首的过往:
龙套“是我……是我害了他……我们本是同门,自幼相伴,他待我极好,百般呵护。可他……他修行天赋实在平平。”
她抽噎着,目光涣散,仿佛回到了过去,
龙套“……药石罔效。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救我之法。”
金夫人泪眼朦胧地看向那仍在痛苦挣扎、时而发出嘶吼的丈夫,眼中充满悔恨与痛苦:
龙套“大婚那日本该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可我却无意中撞见他在后院用那邪法,害了一个女子……他那时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狰狞,贪婪,又充满痛苦和忏悔……”
龙套“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原谅,说他不想这样,都是为了我……我的心都碎了。我想过告发他,想过离开,可后来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金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悸动,
龙套“从那时起,我便成了帮凶。帮他遮掩,帮他处理痕迹。我恨我自己,所以每逢一座寺庙,我必去诚心祭拜,试图减轻一丝罪孽……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她哭得几乎窒息,
龙套“芸意生下来便是目不能视。我那时便知道,这是报应,是对我们的惩罚!”
所谓情深义重,背后是累累白骨与扭曲的欲望。
所谓父母之爱,始于私心与隐瞒,终于无法挽回的悲剧。
红烨与花容静立一旁。
花容手中的留影石微微发着光,记录着这揭露一切的一刻。
红烨看着状若疯魔的金穆清,又看向崩溃忏悔的金夫人。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只是这苦果,往往由最无辜者一同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