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是昏暗的车厢,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叼着烟,目光黏腻地在我身上打转,像打量一件商品。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浇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的男友林浩还牵着我的手,笑着说要带我去缅北赚大钱,说那里遍地是黄金,只要我们好好干,不出一年就能衣锦还乡。我信了他的鬼话,瞒着父母,跟着他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高薪招聘、海外淘金,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的建筑前。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如同牢笼般的院落,墙头上布满了铁丝网,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守卫,眼神冷得像冰。
我被粗暴地拖下车,一路拽进了一栋装修奢靡的小楼。有人扯掉了我嘴里的破布,解开了我手上的绳子,却反手把我推进了一个房间,扔给我一套暴露的礼服。
“换上,晚上有贵客。”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冷冷道,“记住,在这里,听话才能活下去。”
我看着那套布料少得可怜的礼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蜷缩在角落,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林浩那个畜生,他不仅骗了我的感情,还把我卖到了这个人间炼狱。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缅北最臭名昭著的诈骗园区,而我因为容貌和身材太过出挑,被园区老板看中,成了这里的首席荷官——说白了,就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当晚,我被强行换上礼服,带到了园区的赌场。
震耳欲聋的音乐,刺鼻的烟酒味,形形色色的人在赌桌前嘶吼、狂笑,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贪婪和疯狂。我被老板推到最显眼的赌桌前,强逼着拿起发牌器,机械地重复着发牌的动作。
男人们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我身上,有戏谑的,有贪婪的,有毫不掩饰的欲望。我死死攥着发牌器,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整个赌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噤声,纷纷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敬畏又畏惧的神色。就连一直对我颐指气使的园区老板,也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门口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他的皮肤很白,却白得近乎冷冽,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明明站在喧嚣的赌场里,却像站在无人的冰原上。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有停留,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公子,您来了。”园区老板点头哈腰,语气里满是讨好,“里面已经备好了最好的包间,您里面请。”
张公子。
我听到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他是张家大公子,张翅。是这片区域真正的掌权人,是连园区老板都要俯首帖耳的存在。传闻他性情寡僻,手段狠戾,得罪过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张翅没有理会园区老板的谄媚,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赌桌,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压迫感,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园区老板立刻会意,连忙推了我一把,压低声音道:“还不快过去伺候张公子!”
我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张翅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她?”
“是是是。”园区老板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这是我们园区最好的荷官,模样身段都是顶尖的。张公子要是喜欢,就……就送给您了。”
他说“送”这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原来,我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的命运。
张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像是一道命令。园区老板立刻松了口气,对着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跟上。
我被带到了楼上的包间。包间很大,装修得极尽奢华,却安静得可怕。张翅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火苗明灭不定,映着他深邃的眼眸,让人看不真切。
我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没有看我,只是淡淡道:“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身体绷得笔直。
包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依旧很冷,却没有了刚才的压迫感。
我愣了愣,小声回答:“苏晚。”
“林浩是谁?”他忽然问道。
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他怎么会知道林浩的名字?
张翅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把你卖到这里的人,不是吗?”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他是我前男友。”我哽咽着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张翅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身边的保镖过来。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保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包间。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不安地看着他。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直到保镖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才放下酒杯,看向我,声音平静无波:“林浩已经被送走了。”
我愣住了:“送走了……去哪里?”
“地狱。”他吐出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我浑身一颤。
我知道,林浩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个男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狠戾。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淡淡道:“害怕?”
我咬着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害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那个骗了我、毁了我的男人,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张翅没有再说话,只是起身,走到我面前。他很高,站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烟草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在这里,没人敢再欺负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笼里,他是唯一的月光。
哪怕这月光,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张公子。”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用叫我张公子。”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叫我张翅。”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张翅。
这个名字,从此刻起,成了我在这人间炼狱里,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