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母亲踏进张家大门的那天，是个飘着细雨的深秋。
玄关的水晶灯折射出冷冽的光，落在楼梯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张极为英俊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却淬着化不开的寒意。
“妈。”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没看我母亲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就是你带来的拖油瓶？”
母亲的脸色瞬间白了，局促地攥着衣角：“阿翅，别这么说，这是妹妹……”
“我没有妹妹。”张翅打断她，转身就上了楼，脚步声砸在楼梯上，像一记记耳光，扇得我和母亲脸上火辣辣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张翅，我的异父异母哥哥。
外界的流言蜚语，早就像潮水般将我淹没。人人都说，我母亲是破坏张翅家庭的小三，是她逼走了张翅的生母，才得以带着我登堂入室。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可我无力反驳——我甚至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张翅恨我们，恨得明目张胆。
他是圣德高中的风云人物，不仅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更是学生会主席，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他没亲口对我说过一句难听的话，却用行动，将我隔绝在所有人之外。
开学第一天，我刚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的目光带着探究和鄙夷，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钻进耳朵。
“她就是那个小三的女儿？”
“听说她妈妈抢了张翅的妈妈的位置，难怪张翅不待见她。”
“离她远点吧，免得惹张翅不高兴。”
我攥着书包带，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
这一切，都是张翅的“功劳”。
他没说过不许别人跟我玩，可他的态度，就是最好的命令。在圣德高中，没人敢得罪张翅。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我每天独来独往，上课，下课，吃饭，回家，像个透明人。直到苏木出现。
他是隔壁班的体育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夏天的太阳，热烈又明亮。
那天我被几个女生堵在厕所门口，她们抢走我的书包，翻出里面的课本，扔在地上踩。
“小三的女儿，也配来圣德高中？”
“滚回你原来的破学校去吧！”
我蹲在地上，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就在这时，苏木冲了过来，一把将那几个女生推开。
“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怒气，将我护在身后。
那几个女生看到苏木，脸色变了变：“苏木，这是我们和她的事，你别多管闲事。”
“欺负人就是闲事？”苏木皱着眉，“把书包捡起来，道歉。”
女生们不敢违抗，悻悻地捡起书包递给我，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木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我，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吧，别哭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他笑了笑，梨涡陷得更深，“我叫苏木，你呢？”
从那天起，苏木成了我在圣德高中唯一的朋友。
他会等我一起放学，会把食堂里最好吃的糖醋排骨夹给我，会在我被人议论的时候，站出来替我说话。他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
我渐渐发现，自己对苏木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友谊。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速；听到他的声音，会忍不住嘴角上扬；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
我想，我是喜欢上苏木了。
苏木似乎也对我有意思。他会在放学路上，偷偷牵我的手；会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个亲手做的木雕小兔子；会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我会保护你。”
我沉浸在这份小心翼翼的欢喜里，暂时忘了张翅的存在。
可我忘了，张翅就像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能落下。
那天下午，我和苏木约好，放学后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见面。我要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提前来到巷口。刚拐进去，就看到了让我浑身冰冷的一幕。
张翅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我。他的面前，是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的苏木。
那几个男生，都是学生会的人，是张翅的跟班。
“苏少，劝你离那个女人远点。”张翅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不是你能碰的。”
苏木挣扎着，怒吼道：“张翅，你别太过分！她是个好女孩，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她？”
“好女孩？”张翅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刺骨，“她妈妈是小三，她就是小三的女儿，这种人，也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张翅，你混蛋！”苏木红着眼睛，想要冲上去，却被那几个男生死死按住。
张翅一步步走向我，他很高，站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怎么？以为找个男人，就能摆脱你那不堪的出身了？”
“我没有！”我咬着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妈妈不是小三！”
“不是？”他冷笑一声，“那她为什么会在我妈妈离开后，立刻嫁给我爸？”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真的不知道。
张翅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向苏木，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打。”
那几个男生立刻动手，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苏木身上。
“不要！”我尖叫着冲上去，想要推开他们，却被张翅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攥得我手腕生疼。我挣扎着，哭喊道：“张翅，你放开我！住手！求求你住手！”
张翅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拽着我，不让我靠近。
我眼睁睁地看着苏木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却还在喊着我的名字：“别管我……你快走……”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得死去活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翅终于松了手，对着那些男生道：“够了。”
男生们停了手，退到一旁。
苏木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却倔强地抬起头，看着张翅，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张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记住，离她远点。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看苏木一眼，拽着我，转身就走。
我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走出巷子。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夕阳的余晖洒在地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张翅挺拔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恨意。
“张翅，”我哽咽着，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苏木？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张翅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只能是我的。”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