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新粘合,你已回到“家”中。环境整洁得不真实,光线柔和得刺眼。沼泽、怪物、飞溅的黏液……都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现实里抹去,只留下你这副依旧残留着腥气和冷汗的躯壳。
“怎么回事?脏兮兮的。”陆灵桉冰凉的手指理了理你汗湿的额发。触感传来时,你迟了好几秒才感到一丝冰冷的刺激。更奇怪的是,在这片冰冷的安抚下,你冻僵的心脏竟微弱地、不合时宜地跳动了一下,生出一丝贪恋。这贪恋让你感到一阵自我厌恶。
“姐姐……”声音干涩,哽咽与其说是情绪,不如说是生理性的痉挛,“我想洗个澡。”
“好,去随便拿件衣服吧。”
你跟着她,目光掠过衣柜里琳琅满目的衣物,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随手一指,挑了什么根本不知道。
浴室空旷,水汽氤氲。你站在热水下,却觉得水流像隔着什么,冲刷的是别人的皮肤。抬手看了看,掌心伤口已近愈合,但那里空落落的,仿佛被吃掉的不是血,而是你的一部分。
没有答案。你不敢追寻答案。思考需要力气,而你连维持呼吸都觉得疲惫。所有的“为什么”都沉入一片漆黑的、名为“恐惧”的深潭,连泡泡都不冒一个。
然后,在绝对的安静与孤独中,眼泪毫无预兆地、平静地流了下来。没有抽泣,没有表情,只是眼泪自顾自地流淌,仿佛这具身体终于找到了一个处理过多压力的、最节能的排泄方式。你看着它们滴落,混入洗澡水,心中一片冰冷的空洞。
你再次从浴室出来,陆灵桉就已经在客厅等了有一会儿了。她眼神示意你到她身边,你没有再犹豫或者拒绝,而是以一种复杂的心情走过去,你轻轻靠在她肩上,她也轻轻抚摸你的头,像一个真的被恐惧裹挟的人在依靠家人。既诡异又和谐。
她就这么陪着你什么也没有说,你的脑子还是忘不掉那只让你犯恶心的生物和直达头顶的恐惧与绝望。“饿了吗?吃点甜的会好一些。”你平静地接过那块颜色鲜艳的马卡龙,放进嘴里咀嚼,享受或者说安于现在这种有人依靠理解的美梦。
姐姐看着你吃完最后一块,心细的递给你一块手帕,看着你一边擦拭嘴角的残渣一边平静的说
“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 “不过……死了之后其实也很不错,对吧?”
她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你刚刚沉溺其中的、温暖的泡沫。你擦拭嘴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连你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这份“安宁”的贪恋,被她如此轻描淡写又精准无比地戳穿了。
“所以,被车撞死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慰的调子,金色的瞳孔却一瞬不瞬地锁着你,观察着你最细微的颤抖,“也不会怪我们的,对吧?毕竟,现在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微微倾身,替你理了理耳边的湿发,补上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