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餐厅,贺峻霖一眼就瞥见了落地窗前的谢安,两人的视线恰好撞了个正着。
贺峻霖注意到,谢安在看到他身旁的严浩翔时,明显顿了一下,而身侧的严浩翔,周身的气场瞬间又冷了几分。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严浩翔,挑眉道:“喏,人瞧见我们了,严总的心思总该达成了吧?这下满意了?”
严浩翔没吭声,脸上的神情却明明白白写着“不尽人意”。
毕竟先前爽了谢安的约,如今又这么不巧地遇上,于情于理都该过去打个招呼。贺峻霖看向身旁脸色不佳的人,低声嘱咐:“你先去选菜,我过去说句话就来。”
“不准去。”严浩翔的声音冷得像冰。
旁人看不明白,他还能不清楚谢安的心思吗?
贺峻霖眉尾轻挑,勾起一抹带点戏谑的笑:“严总是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还是说瞧见我要和以前追过我的人搭话,这是吃醋了?”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贺峻霖身上,他眉眼间漾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严浩翔不由得微怔,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短暂的失神后,他迅速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吃醋?你也配。”
严浩翔直视着他,眼底淬着几分淡漠疏离:“我要是真想限制你的自由,你连家门都出不去。我警告你,别来招惹我,否则现在不限制你,不代表以后不会。”
暖黄的灯光也压不住他周身漫开的冷意。
贺峻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那我可得谢谢你,还好是家里,不是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
严浩翔扫了他一眼,语气凉薄:“只要你想,也能是。”
“当我没说。”贺峻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过去打声招呼,全当是基本礼貌,往后还要打交道,仅此而已。”
严浩翔没吭声,贺峻霖便当他默许了。
那个曾经飞扬跳脱的少年,终究是磨平了棱角,变得通透世故。
严浩翔走向预定好的位置,目光却始终落在贺峻霖身上。
贺峻霖上前和谢安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谢安的神色微微一动,迟疑着开口:“你和严浩翔……现在又走得这么近了?”
贺峻霖下意识侧眸看向严浩翔,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两人没什么交集吧,可他们如今朝夕相处,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亲近得旁人看了都要侧目。
说在一起吧,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登不上台面,说到底只是一场交易,仅此而已。
一阵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他最终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谢安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你先忙吧,我们改天再约。”
谢安能清晰察觉到严浩翔的视线一直落在这边,在江城的商圈里,没人不知道得罪严浩翔的下场。更何况,严浩翔和贺峻霖曾有过一段过往,他还曾当着严浩翔的面,向贺峻霖表露过心意。
那时候,贺峻霖和严浩翔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贺峻霖的父亲尚在人世,恒宇集团还是江城首屈一指的企业,他是名副其实的豪门贵公子。
而严浩翔家里那时只经营着一家小公司,在外人眼里或许算得上是小富之家,可在商圈里,当时的YH公司根本不值一提,是个十足的小透明。
谁也没想到,严浩翔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就让YH公司在商圈强势崛起,地位稳固得无人能撼动。
反观恒宇集团,从昔日的无限辉煌沦落到如今的落魄境地,不过是一天的光景——就在贺峻霖父亲离世的那一天。
贺峻霖在严浩翔对面坐下,严浩翔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说什么了?”
“他问我们是不是又走得近了。”贺峻霖实话实说,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
严浩翔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在他看来,贺峻霖这话分明是在给旁人留机会,语气冷硬:“就算是熟人,也算走得近。”
贺峻霖微怔,抬眼看向严浩翔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那我现在过去跟他说清楚?”
“下次记得这么说。”严浩翔下颌微抬,淡淡转移话题,“点菜吧。”
贺峻霖还在琢磨严浩翔这话里的深意,回过神来推了推菜单:“今天我请,你点。”
“不用。”
最后贺峻霖还是点了几道严浩翔以前爱吃的菜,心里却没底,不知道他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那些细碎的喜好他都还记得,从来没忘,爱吃的菜没忘,藏在心底的人也没忘。
严浩翔曾经待他的那些好,他半分都舍不得忘。
点完菜后,严浩翔接过菜单,又添了两道他爱吃的。
贺峻霖自己都没察觉,他方才点的菜全是严浩翔以前偏爱的口味,竟没给自己点一道喜欢的。
不知不觉间,他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思,早已暴露得太过明显。
“贺峻霖。”严浩翔忽然叫他。
贺峻霖抬眸望过去,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严浩翔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再给你五十亿,你把恒宇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给我。”
贺峻霖不清楚严浩翔为什么执意要恒宇的股份,只淡淡回了句:“钱不必给,股份我可以直接转给你。”
要是没有严浩翔的帮扶,恒宇集团恐怕早就撑不下去宣告破产了,哪里还能谈得上股份。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也愿意兑现。
留在严浩翔身边的日子,一部分是因为当初恒宇集团的处境迫不得已,另一部分,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想守在这个人的身旁。
见他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严浩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严浩翔是在刻意为两人制造牵绊。以贺峻霖的能力,那十亿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一旦两清,往后或许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但恒宇的股份不一样,只要股份还攥在他手里一天,两人之间就有一天的羁绊。
除非他主动放手,否则贺峻霖永远别想从他身边抽身离开。
贺峻霖父亲离世那天,贺峻霖的母亲被人骗了,转手转移了恒宇集团的大半资产。父亲走后,一众股东更是卷款跑路,偌大的公司瞬间分崩离析。
如今的恒宇集团,全凭贺峻霖一人做主。他抬眼看向严浩翔:“我明天把股份转让合同带回去。”
“我明天去公司找你。”严浩翔应声。
贺峻霖轻轻点了点头。
签合同这种事,总归是要正式些才好。
沉默了几秒,贺峻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换做以前风光的恒宇,你还能图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可现在的恒宇早已今非昔比,你到底图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严浩翔,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捕捉一丝破绽,好确认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图能挫挫你的锐气。”严浩翔的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贺峻霖的心上。
贺峻霖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里难免泛起酸涩,嘴上却依旧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那严总就把招数都使出来吧,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拿捏。”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比起没钱的日子,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严浩翔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心口却像被一根细刺狠狠扎了进去。
他盼着贺峻霖变成这样,又怕他真的变成这样。
不想让他过得舒坦,却又忍不住担心他过得不好。
严浩翔又气又无奈,语气沉得厉害:“你缺钱,早干什么去了?我一直都在,你只要开口,不管多少我都能给你。”
其实对他来说,贺峻霖开不开口求他,根本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