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眼睫轻颤,想起这一年的颠沛周折,声音里漫着点藏不住的委屈:“没脸求你。”
这一顿饭吃得两人心里五味杂陈,各怀心事。
贺峻霖的性子向来走两个极端,不正经时吊儿郎当,贱兮兮的模样欠揍得很;沉默起来,却能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严浩翔拿他没半点办法,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出了餐厅,旁边有家奶茶店亮着暖黄的灯,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些顾客。贺峻霖的目光在店门上多停了两秒。
严浩翔没忍住,抬手在他头顶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想喝就去买,难不成还等着我给你买?”
一句话,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那你等我一下。”贺峻霖瞬间切换回不正经的模样,眉眼都活络起来。
像是挨了训的孩子突然得了颗糖,刚才那点沉甸甸的情绪,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严浩翔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那点郁气,也跟着嘴角漾开的笑意慢慢散了。
贺峻霖明知严浩翔不爱喝奶茶,却还是给他带了一杯。自己挑了杯珍珠奶茶,给严浩翔选的是椰果口味。
他原本都做好了一人喝两杯的准备,没想到严浩翔什么也没说,自然地接过了那杯奶茶。
严浩翔不爱吃甜,贺峻霖特意给他点了三分糖。
回去的路上,严浩翔没让他开车。贺峻霖坐在副驾驶座上,撕开吸管包装,“咔嚓”一声戳进奶茶里。
抿了一口,味道远不如记忆里那般惊艳,比南大校门口步行街那家的差了太多。贺峻霖撇撇嘴,忍不住吐槽:“还是没南大步行街的好喝。”
到底是奶茶的味道变了,还是身边的人、心里的感觉不一样了,两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没点破这层薄纱。
严浩翔侧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没说话。
贺峻霖喝了小半杯就没了兴致,随手把奶茶搁在杯架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发起了呆。
到了庄园,贺峻霖径直回了主卧,拿了件睡衣就钻进了浴室。
自从上次胃疼进医院后,严浩翔就没再跟他闹过,哪怕同屋同床,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洗完澡出来时,严浩翔也刚洗漱完,正用毛巾擦着头发。见他出来,便推门走进了卧室。
夜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贺峻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道是在哪个时刻,自己竟不知不觉滚进了严浩翔的怀里。
次日到了公司,贺峻霖一开始没察觉任何异常,直到凌锋推门走进办公室,他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凌锋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对上凌锋的视线,不过两秒,凌锋就慌乱地躲开了。
贺峻霖放下手里的文件,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你很闲?”
“没……没有。”凌锋的声音都带着点发虚。
贺峻霖眼睛微眯,笔杆在指尖转得飞快,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漫开:“有事就说。”
凌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没事,真的没事。”
贺峻霖太清楚他那点小心思了,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开口:“不说?那年终奖就没了。”
凌锋:“……”
这招简直是精准拿捏。他别的都能扛,唯独年终奖不能丢。
“我说还不行吗!”凌锋哭丧着脸,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就是我昨晚看见你上了一个男人的车,不过离得太远,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
贺峻霖心里了然,凌锋说的人,肯定是严浩翔。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然后呢?”
公司前阵子突然多了一笔周转资金,才算堪堪度过经济危机。这事凌锋早就憋了一肚子疑问,他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探究,吞吞吐吐地追问:“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贺峻霖想起昨晚严浩翔说的话。
情人也算在一起。
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淡淡开口:“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在一起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大家对同性恋情的包容度很高,即便不能完全理解,也会选择尊重与祝福。所以这件事,对身边的朋友来说,其实没那么难说出口。
凌锋先是一愣,满脸震惊,回过神后又忍不住替贺峻霖感到不值:“为了公司,这样牺牲自己,值吗?”
“也不完全是为了公司。”贺峻霖垂了垂眼睫,声音轻了些,“他是我初恋。”
凌锋的嘴巴张得比刚才更大了些。他能接受同性恋情,却从没往贺峻霖身上想过——他认识的贺峻霖,可比钢管都直。
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了解一个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就好比眼前这位看着比钢管还直的男人,骨子里早就不是直的了。凌锋忍不住咋舌:“贺总真的是深藏不露。”
凌锋一直知道贺峻霖有个初恋。贺峻霖曾在应酬醉酒后提起过,甚至有一次还红了眼眶,眼角噙着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碎的脆弱感。
“去打印一份股份转让合同,下午三点开会。”贺峻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无波。
凌锋一愣:“有新股东了?”
“嗯。”贺峻霖淡淡应了一声。
刚才还替贺峻霖感到不值的凌锋,瞬间又替他开心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看来我们恒宇集团,是要恢复往日的辉煌了!”
贺峻霖被他这夸张的模样逗笑,随手团起一张废纸砸到他身上:“干活去。”
凌锋麻溜地拟好了合同,贺峻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下午三点,严浩翔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看向这位雷厉风行的男人。
知道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了解严浩翔的背景,贺峻霖还是郑重开口,以恒宇集团股东的身份,向众人介绍了他。
介绍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众人脸上满是震惊。有这样强硬的后台,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公司倒闭、自己会失业了。
凌锋跟会议室里的众人是一个表情。他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猜测新股东或许是家底殷实的富豪,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股东竟然豪横到了这种地步。
众人的反应全在贺峻霖的意料之中。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严浩翔面前,语气干脆利落,半点商场上的客套都没有:“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
在在场工作人员的眼里,严浩翔成为恒宇集团的股东,在贺峻霖这儿好像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换做是其他任何人,面对严浩翔这样的人物,怕是早就忙着攀附巴结,想尽办法抱紧大佬的大腿了。
严浩翔垂眸翻看了两页,提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字迹清隽有力,落笔干脆利落。
贺峻霖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绪复杂。也就是说,有了这一纸合同,只要恒宇不倒闭,严浩翔不撤股,他们往后就会一直这样牵扯下去,再也分不开。
合同签完,会议便散了场。贺峻霖和严浩翔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慢慢走远。
他们刚离开,会议室里就有人忍不住凑到凌锋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凌特助,贺总是不是跟严总早就认识啊?”
“不知道,没听贺总说过。”凌锋心里也满是疑惑,他家贺总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家都散了吧,赶紧干活去。”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一路上都在低声猜测严浩翔入股恒宇的缘由。
这时一个男人站出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都别胡乱猜测了。恒宇虽然经历过低谷,但在贺总的带领下,发展前景其实很好。严总是商人,肯定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
贺峻霖的能力,公司里所有人都是认可的。如果不是他咬牙坚持,恒宇怕是早就撑不下去倒闭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哪怕公司自身难保,贺峻霖也从没亏待过底下的员工。
另一边,贺峻霖给严浩翔倒了杯水,递过去时笑着开口:“你入股恒宇这事,大家都震惊得很,估计都在琢磨,你这尊大佛怎么这么想不开。”
严浩翔接过水杯,指尖碰过杯壁的温热,语气笃定:“恒宇不差。”总有一天,它会重新站在商业圈的顶端。
贺峻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散开。他伸出手,唇角扬起一抹利落的笑:“那我们,合作愉快。”
见严浩翔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贺峻霖的手僵在半空,又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合作愉快。”严浩翔的声音淡淡响起,总算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恒宇刚度过危机,刚开始有了起色,刘雪便找上门来,张口就跟贺峻霖要钱。
这一开口,便是一千万。
贺峻霖自然不会给她。
刘雪气急败坏,一把将他办公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指着办公桌后的贺峻霖,声音尖利刺耳:“贱人,你别忘了,这个家,还有这个公司,也有我的一份!”
贺峻霖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语气冷得像冰:“我爸的遗嘱上写得清楚,房产归你,公司归我。你忘了吗?你没权干涉公司的任何事。”
“我不干涉公司的事,我只要钱!”刘雪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没钱。”贺峻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刘雪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上前一步,又把贺峻霖刚捡起来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眼神里满是鄙夷:“贺峻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最后还不是又重新勾搭上了严家的儿子!”
“砰”的一声巨响,贺峻霖将手里的文件重重砸在办公桌上,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低吼:“是,不仅勾搭上了,我们还在一起了!你满意了吗?!”
刘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她又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尖声道:“真无药可救,性取向不正常的疯子!”
只要能拿到钱,刘雪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种事。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威胁:“你给我钱,不给我钱,我就去找严家那儿子要!”
贺峻霖的手攥得骨节泛白,眼眶里翻涌着戾气,理智几乎要被怒火燃烧殆尽。他一字一顿地低吼:“你敢。”
刘雪确实不敢。她太清楚这个儿子的性子,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过是拿这话当威胁罢了。
钱没要到,还被贺峻霖震慑了一通,刘雪心里憋屈得要命。
她这儿子真是越长大越难管。以前好歹还有把柄能拿捏,现在的他,分明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任她怎么威胁都没用。
贺峻霖蹲下身,一张张整理好地上的文件,再没看刘雪一眼。
下午三点,他准时出了公司。
他开车到YH大厦楼下,停在路边,倚在车内抽着烟,就这么安静地等着,打算在这漫无目的的等待里,等严浩翔下班,一起回庄园。
刘雪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真正搅乱他心绪的,是从刘雪口中听到的严浩翔的名字。
他就那样开着车窗抽烟,一根接一根,白色的烟雾混着燥热的风,散在空气里。
他想事情想得太入神,竟没发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车子走近。直到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有人坐了进来,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来了?”
贺峻霖猛地回神,才发现严浩翔已经坐在了身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接你下班。”
现在还不到下午四点,头顶的太阳正毒辣地灼烧着地面,空气里都透着滚烫的热浪。
严浩翔显然不信他这随口的胡扯,挑眉看他:“有事?”
贺峻霖掐灭了手里的烟,指尖还沾着烟草的微凉。他倾身过去,带着一身浓烈的烟草味,很轻地抱了严浩翔一下,不过两秒就松开,声音低低的:“现在没事了。”
“你大老远跑来,就是想抱我一下?”严浩翔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就是想抱你一下。”贺峻霖抬眼看向他,又低头看了眼腕表,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快回去工作吧,我在这儿等你。”
严浩翔眸子一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几分哑意:“回家。”
“你不工作了?”贺峻霖愣了愣,下意识追问。
严浩翔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嗓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回家,让你抱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