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与污浊,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在狭小的石室中轰然对撞!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与轰鸣,席卷了每一寸空间。石室四壁上那些闪烁着阴邪符文的防御禁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在一波强过一波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破碎!镶嵌在墙壁上的水晶柱,更是首当其冲,在剧烈的震颤中接连炸裂,里面浸泡的诡异液体、扭曲胚胎、魂魄碎片,混杂着晶体的碎屑,如同被引爆的毒气弹,喷射、飞溅、挥发,将本就混乱污浊的空气变得更加致命。
北堂墨染首当其冲。他立于能量风暴的最前沿,墨蓝色的蟒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却依旧稳如磐石。他双目微阖,全副心神都灌注于手中的白玉洞箫,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磅礴的北辰星力,化为最锋锐的净化之矛,刺入那无边无际的污浊之潮。
“星垂平野”,乃是《瀚海潮生曲》第四重的核心杀招,已不止于音律的引导与变化,更是将自身浩瀚星力与对星辰法则的领悟,通过箫声极致压缩、凝聚,化为足以洞穿、净化一切邪秽的星光洪流。这是纯粹的、以力破巧的碾压,亦是至阳至正对至阴至邪的绝对克制。
污浊之潮翻滚、咆哮,其中蕴含着“源初之核”碎片逸散的混沌力量,以及炼魂使以无数生灵精魂怨念喂养、催化的邪恶意志,威力足以瞬间污染、吞噬元婴修士。然而,在北堂墨染这煌煌如大日、浩瀚如星海的箫声音波面前,竟被死死抵住,寸进不得!甚至,接触的边缘,不断有灰红暗黑的能量被星辉净化、蒸发,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冒出滚滚黑烟。
然而,那污浊之潮源自装置核心的“源核投影”,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后备能量,不断从那暗红光团中抽取、补充,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竟隐隐有将星光洪流反推回来的趋势!更麻烦的是,那污浊能量中蕴含的混乱、疯狂、绝望的精神污染,无孔不入,即便有星力护体,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侵蚀、动摇北堂墨染的心神。
“哼!” 北堂墨染冷哼一声,眼中星芒爆闪。他左手捏诀,胸前的“辟瘴星珏”骤然脱离,悬浮于头顶,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湛蓝光罩,将他和身后不远处的魏无羡一同笼罩,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精神污染。同时,他箫声再变,从恢弘浩大,转为更加凝聚、更加锋锐,仿佛将漫天星辉压缩成一柄无坚不摧的星光之剑,直刺污浊之潮的核心——那不断搏动的暗红光团!
“没用的!” 炼魂使那干涩沙哑的声音,穿透能量轰鸣,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笃定,“‘源核投影’与此地地脉相连,能量无穷!你的星力再纯,又能支撑多久?待你力竭,便是你们化为‘源核’养料之时!”
他站在石台后,鬼火般的双眼死死盯着战局,干枯的手指不断在石台的符文阵列上快速点击,调整着“源核投影”的能量输出频率与方式。显然,他对北堂墨染的实力也感到了忌惮,试图以最稳妥的方式,利用主场优势与无穷能源,将对手生生耗死。
然而,他算漏了一点。
或者说,他低估了被北堂墨染护在身后,那个看似“弱小”、却拥有着与“源核”同源异质力量的年轻人。
魏无羡在星珏光罩的保护下,并未受到能量冲击与精神污染的直接伤害。但他看得分明,舅舅虽暂时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着污浊之潮,可那“源核投影”的能量仿佛真的无穷无尽,僵持下去,对舅舅的消耗必然极大。而且,这石室空间有限,能量对撞的余波不断累积,迟早会彻底崩塌,甚至可能引爆那“源核投影”,造成不可预知的灾难。
必须做点什么,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室。墙壁上的水晶柱已毁大半,但中央那个复杂的金属装置,以及装置核心的暗红光团,依旧在炼魂使的控制下稳定运行。石台上的卷轴,在能量风暴中微微飘荡,却被一层淡淡的黑气保护着,未曾损毁。炼魂使本人,则似乎全部心神都用于操控装置与应对舅舅,对其自身的防护…似乎并非无懈可击?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掠过魏无羡的脑海。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状态强行提升到巅峰。体内,淡紫色的星力与深沉内敛的怨气,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缓慢而艰难地…尝试共鸣、交融。
不是简单的包裹与引导,而是更深层次的、近乎本源的“频率”协调。
他回想着之前以潮音破解石门禁制时,感应到的那种阴邪、混乱,却又隐含规律的波动。回想着“源核投影”散发出的、与自己体内怨气隐隐同源,却更加驳杂狂暴的气息。回想着舅舅传授的潮音之道,关于“共鸣”、“引导”、“秩序”的精髓。
然后,他抬起了手中的“星瀚”。
这一次,他没有吹奏任何成型的音节,也没有试图去模仿、干扰。他只是…将自己的心神,自己的意志,自己体内那两股正在尝试共鸣的力量的“韵律”,毫无保留地,注入箫中,化为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亘古幽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星辉的…
长吟。
“呜————————”
这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沉闷,却奇异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在石室中幽幽回荡。它不像北堂墨染的箫声那般光明正大、净化一切,也不像污浊之潮那般疯狂暴戾、充满恶意。它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探寻?一种试图与某种同源却不同路的存在,建立联系的尝试。
声音响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悍不畏死、疯狂冲击星辉的污浊之潮,其最前沿的一部分,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凝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混乱狂暴的能量中,引起了一丝本能的、迷茫的“注意”。
而石台后的炼魂使,鬼火双眼猛地一跳,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疑不定的情绪波动!“这韵律…不对!你不是纯粹的‘容器’!你在…尝试共鸣‘源核’?!不可能!没有‘钥匙’,没有尊主的许可,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魏无羡的箫声,变了。
在最初那声试探性的长吟之后,他仿佛抓住了什么。体内的星力与怨气,在潮音心法的统御下,在“星瀚”玉箫的共鸣中,开始以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协调的频率共振、交融。虽然依旧泾渭分明,却在接触的边缘,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全新的、兼具净化与侵蚀、秩序与混乱特质的“灰紫色”能量涟漪。
这涟漪随着他的箫声扩散,融入那声长吟的余韵,再次撞向污浊之潮。
这一次,效果更加明显!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被那灰紫色音波触及的污浊能量,竟不再是简单地被净化蒸发,而是…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仿佛两种同源却不同性质的力量在内部发生了冲突、排斥、乃至…微弱的相互吞噬与转化!虽然这变化范围很小,相对于整个污浊之潮如同沧海一粟,却实实在在地扰乱了其能量结构的稳定性,使其冲击的势头为之一乱!
“你!停下!” 炼魂使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对“源核投影”的能量操控,竟因这诡异的箫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干扰!这怎么可能?!一个修为不过金丹(他感知如此)的小子,怎么可能影响到“源核”的力量?!
就是这一刹那的干扰与分神!
一直与污浊之潮僵持的北堂墨染,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炼魂使心神微分,对“源核投影”操控出现空隙的刹那!
“破!”
他舌绽春雷,手中白玉洞箫光华炽烈到极致,所有的星光洪流骤然收缩、凝聚,化为一道凝练到只有手指粗细、却璀璨到无法逼视的湛蓝光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了沿途翻腾溃散的污浊能量,直刺“源核投影”核心——那暗红光团的正中心!
炼魂使厉吼一声,疯狂催动石台符文,试图调动更多污浊能量拦截,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避开这致命一击。然而,晚了半步!
噗!
轻微的、仿佛刺破水囊的声音响起。
那道凝聚了北堂墨染大半星力的湛蓝光束,如同烧红的钉子刺入牛油,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仓促汇聚起来的稀薄污浊屏障,精准地命中了暗红光团的核心!
“不——!!!”
炼魂使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
轰隆隆隆——!!!
被击中的“源核投影”光团,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内部狂暴混乱的能量失去了核心的束缚与炼魂使的精准引导,瞬间失控、暴走!先是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威势,轰然炸开!
暗红、灰黑、惨绿…无数种代表着污秽、怨毒、混乱的能量,混合着被炸碎的金属装置碎片、符文流光,如同最狂野的风暴,以光团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喷射、湮灭!
首当其冲的炼魂使,只来得及在体表凝聚起一层稀薄的黑气护罩,便被这自爆的狂潮彻底吞噬。他那干尸般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碎、扭曲,连惨叫都未能持续一瞬,便与那些飞溅的污秽能量一同,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彻底消失。
爆炸的冲击波紧随而至,狠狠撞在北堂墨染撑起的星珏光罩上!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裂痕。北堂墨染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将身后的魏无羡护得严严实实。
魏无羡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便已停止了吹奏,全力运转星力与潮音护体,即便如此,也被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势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烟尘(能量碎屑与物理尘埃的混合物)缓缓散落。
整个石室,已是一片狼藉,面目全非。墙壁彻底坍塌,与外界的大殿连成一片更大的废墟。所有的水晶柱、金属装置、符文阵列,全部化为齑粉。中央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丝丝黑烟的焦黑深坑,坑底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又像凝固污血的残留物,仍在散发着微弱但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动——那是“源核投影”自爆后残留的、高度浓缩的污染核心。
石台早已消失,但那卷摊开的、记载着幽冥尊主秘密的卷轴,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悬浮在半空,被一层淡薄却坚韧的黑色光膜保护着。显然,炼魂使在最后关头,仍不忘保护这件最重要的“成果”。
北堂墨染撤去濒临破碎的星珏光罩,目光扫过废墟,最后落在那卷悬浮的卷轴上,眉头微蹙。这卷轴的防护,竟能抵挡住刚才那等程度的爆炸,非同小可。
“咳咳…” 魏无羡咳嗽两声,走到舅舅身边,看向那深坑中的残留物和卷轴,心有余悸。“舅舅,你没事吧?”
“无碍。” 北堂墨染摇摇头,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带着惊奇与赞许,“你刚才那箫声…竟能引动‘源核’力量内乱?”
魏无羡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我只是…感觉它们同源,就试着用潮音的法子,去‘共鸣’了一下,好像…有点用?” 他内视己身,刚才强行催动星力与怨气深层共鸣,虽然成功干扰了敌人,但自身消耗也极大,经脉隐隐作痛。
“何止有点用。” 北堂墨染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找到了一条…或许连幽冥尊主都未曾设想过的路。以自身为桥梁,调和、共鸣、乃至有限度地引导‘源核’之力。虽然危险,但若运用得当,或可成为对付他们的利器。”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但此法凶险万分,切不可轻易尝试,更不可依赖。今日是那炼魂使大意,且‘源核投影’终究只是投影,并非本体。若遇真正碎片或更高级的污染源,你的共鸣,很可能不是引导,而是…被反向污染、吞噬。”
“我明白。” 魏无羡郑重点头。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那污浊能量中蕴含的恐怖同化与毁灭意志,若非舅舅及时击破核心,后果难料。
北堂墨染不再多言,抬手一招,星力化作一只大手,抓向那悬浮的卷轴。
卷轴外的黑色光膜剧烈闪烁,抵抗着星力的摄取,仿佛有灵性般想要挣脱、飞走。
“区区残禁,也敢作祟?” 北堂墨染冷哼一声,指尖逼出一滴蕴含本命星辉的精血,凌空画出一个繁复的星印,印向卷轴。
“北辰敕令,万法归星——破!”
星印落下,黑色光膜如同遇到克星,发出一声哀鸣,瞬间破碎。卷轴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被北堂墨染稳稳接在手中。
他展开卷轴,快速浏览。越是看,脸色越是凝重。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黑水沼泽分坛的所有实验数据、与幽冥本宗的联络方式、资源输送路线,更记载了在此界发展的数个重要暗桩、合作者,其中一些名字,赫然与仙门百家中某些势力密切相关!甚至…提到了针对姑苏蓝氏、云梦江氏等大势力的长期渗透与挑拨计划,其中“不夜天围剿魏无羡”一事,竟也被简要提及,标注为“计划外但可利用之契机,成功激化矛盾,转移视线,便于‘葬仙岭’项目推进”。
“葬仙岭…” 北堂墨染目光一凝,看向卷轴最后一部分星图。那里,除了已知的几处据点,在极北之地,被重重标记出了一个地点,旁边以血红色大字标注:
“源核碎片主矿区,‘万秽之源’一期炼制场——葬仙岭。禁地,非尊主令,不得擅入。”
旁边还有小字注解,提及此地有幽冥尊主座下“第四、第七炼魂使”共同镇守,并有“化神期”战力的“初代万秽之源”试验体驻防,危险程度远超黑水沼泽。
“主矿区…化神战力…” 北堂墨染合上卷轴,眼中寒光凛冽。看来,这“葬仙岭”,才是幽冥尊主在此界的真正核心所在!黑水沼泽,不过是个外围试验场。
他将卷轴收起,又看向深坑中那团仍在散发不祥波动的污染残留。“此物留之有害,需彻底净化。”
他再次取出白玉洞箫,这一次,吹奏的是一段极其缓慢、庄严、仿佛星辰寂灭、宇宙归墟的曲调。箫声中,蕴含着纯粹的净化与湮灭之意。随着箫声,点点湛蓝的星辉如同雪花般飘落,融入那焦黑深坑。
坑底的暗红残留物剧烈翻滚、抵抗,但在那蕴含着至高星辰法则的净化箫声下,终究无力回天,颜色迅速黯淡、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的岩石,所有不祥气息,尽数消散。
做完这一切,北堂墨染才看向魏无羡:“此地不宜久留。爆炸动静太大,很快会引来其他邪修或…仙门的人。我们先离开。”
魏无羡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无数罪恶与痛苦的废墟,与北堂墨染一同,化作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遁去。
身后,只留下彻底死寂的黑水沼泽,以及那深埋地下的、刚刚被净化的罪恶残骸。夜风呜咽,仿佛无数枉死者的低泣,又似在预示着,一场席卷此界、直指“葬仙岭”的更大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