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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绝灵雪原

墨染陈情

蚀骨荒原与绝灵雪原的交界,并非泾渭分明,而是一片渐变的、死寂的过渡带。脚下的灰褐色骨土逐渐被灰白色的冻土取代,稀疏的、扭曲如鬼爪的枯木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反射着冰冷天光的茫茫雪原。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仿佛冻结的穹顶,稀薄的空气里,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灵力运转滞涩的“绝灵”特性。

“绝灵雪原,名副其实。” 北堂墨染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此地地磁紊乱,灵气稀薄近乎于无,且天然带有压制修士灵力的场域。御空飞行消耗极大,且易被风雪中隐藏的‘冰煞’偷袭。我们需徒步而行,节约灵力,警惕四周。”

魏无羡点头,紧了紧身上并不存在的衣物——实际上,“北辰守护”覆盖全身,寒意已被隔绝大半,但那种源自环境的灵力压制感,却清晰传来。他尝试运转星力,发现果然比外界困难数倍,消耗也更大。好在铠甲自身似乎能缓慢吸收环境中稀薄的星辰之力(此地虽灵气稀薄,但星辰之力似乎影响稍小),加之他星典第三层的根基,尚能支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雪原。积雪极深,最浅处也及膝,行走艰难。狂风卷起漫天雪沫,如同锋利的冰刀,打在“北辰守护”的星辉光罩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视线严重受阻,神识探出,也被风雪中混杂的某种奇异力量干扰,难以及远。

走了约莫半日,除了越来越恶劣的天气与越发沉重的灵力压制,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但越是平静,北堂墨染的神色就越是凝重。

“太安静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翻滚的雪雾,“按常理,绝灵雪原虽荒凉,但也生活着一些适应此地环境的冰系妖兽,如雪狼、冰蟒,甚至可能存在更古老的冰精雪怪。我们走了这么久,却连一只活物的气息都未感应到。”

魏无羡也察觉到了异常。这种死寂,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诡异,仿佛整片雪原的生机都被某种东西抽干了,或者…被某种更恐怖的存在震慑、驱离了。

“难道…是葬仙岭的影响?” 他低声问。

“很有可能。” 北堂墨染点头,“卷轴记载,葬仙岭是‘源核碎片主矿区’,长期开采与试验,必然对周边环境造成巨大污染与改变。这种死寂,或许就是污染蔓延的征兆。”

他取出从黑水沼泽得来的卷轴副本,再次确认方位。“根据星图与地脉走向判断,葬仙岭应该就在前方偏西约八百里处。但这片雪原…恐怕没那么容易穿过。”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两人脚下原本坚实的冻土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前方数百丈外的雪地猛地向上拱起,厚厚的积雪如同喷泉般炸开,露出下面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如同水晶般的冰层!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无数道粗大的、如同血管般脉动的暗红色纹路,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脚下汇聚而来!

“是地脉陷阱!快退!” 北堂墨染厉喝一声,抓住魏无羡肩膀,身形暴退!

然而,那冰层碎裂的范围远超他们退避的速度!眨眼间,以他们刚才站立处为中心,方圆近千丈的雪地全部崩塌、碎裂!下方并非泥土,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幽暗深渊!深渊边缘,是犬牙交错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冰棱,更深处,则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冰层摩擦挤压的轰鸣,以及…一种低沉、贪婪、仿佛来自九幽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从深渊底部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两人连同周围的一切,都拖拽下去!同时,碎裂的冰层中,那些脉动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出来,化作一道道粘稠的、散发着污秽气息的暗红触手,朝着两人缠绕、抽打而来!

“幽冥尊主的手段!” 北堂墨染眼神冰冷,瞬间判断出这绝非天然陷阱,而是结合了此地冰原地貌与“源核”污染之力精心布置的杀阵!“阿婴,跟紧我!”

他不再保留,周身星力轰然爆发,湛蓝的星辉如同燃烧的火焰,将周围狂舞的风雪与弥漫的污秽气息都逼退数丈!白玉洞箫入手,但这一次,他没有吹奏,而是将箫身一横,以箫代剑,朝着脚下深渊与袭来的暗红触手,凌空斩下!

“星轨·裂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湛蓝弧形光刃,自箫端激射而出!光刃过处,空气被无声地撕裂,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那些坚韧无比、足以绞碎法宝的暗红触手,在这道蕴含了空间切割之力的星轨光刃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纷纷断裂、崩解,断口处滋滋作响,被星力迅速净化。

光刃去势不减,狠狠斩在深渊边缘那犬牙交错的黑色冰棱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大片的黑色冰棱被斩得粉碎,冰屑混合着污秽能量四处飞溅。深渊的吸力也为之一滞。

然而,这似乎激怒了深渊下的存在。那低沉的嘶吼陡然变得高亢、暴怒!更多的暗红触手,如同疯狂的群蛇,从深渊各处蜂拥而出,数量之多,遮天蔽日!更有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煞气”,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深渊底部弥漫上来,连北堂墨染周身的星辉都开始微微冻结、黯淡!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冲出去!” 北堂墨染心知这陷阱与深渊下的存在必然与葬仙岭紧密相连,硬拼绝非上策。他一边挥动玉箫,斩出一道道星轨光刃,劈开前方密密麻麻的触手,一边对魏无羡喝道:“阿婴,助我!以潮音最大范围干扰下方存在!我们冲向东侧,那里地势稍高,吸力最弱!”

魏无羡早已严阵以待。深渊下的嘶吼与极寒煞气让他心惊肉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到舅舅吩咐,他立刻取出“星瀚”,但这次,他没有再冒险吹奏那种扰乱心神的“魔音”——下方存在显然更接近纯粹的、被污染的“能量聚合体”,心神干扰效果有限。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以潮音为基础,最大限度地引动、放大“北辰守护”与他自身星力的共鸣,将铠甲增幅后的星力,通过箫声,转化为纯粹的、大范围的星力冲击波!

“瀚海潮生——星涛怒卷!”

魏无羡将箫声催动到极致,音波不再无形,而是化为肉眼可见的、层层叠叠的、混合着紫色星罡的淡蓝色潮汐,以他为中心,朝着下方的深渊、以及从侧面袭来的暗红触手,疯狂席卷而去!

这星涛怒卷,虽无“星轨·裂空”那般极致的锋锐与空间切割力,但胜在范围广、冲击力连绵不绝,更带有强烈的净化特性。潮汐所过,那些暗红触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表面被星罡不断冲刷、消融,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弥漫上来的极寒煞气,也被这炽热的星力潮汐暂时逼退、中和。

“好!” 北堂墨染赞了一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玉箫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星印,印向东方!

“星移!”

两人周身空间一阵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数百丈外、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较高的冰脊之上。身后的吸力与触手攻击,顿时减弱了不少。

然而,他们并未完全脱离险境。脚下这片相对完好的冰脊,也不过是巨大陷阱中的一小块“安全岛”。四周,依旧是不断崩塌扩大的幽暗深渊,以及从深渊各处疯狂涌出的暗红触手。更远处,风雪似乎也被这变故引动,变得更加狂暴,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巨型雪龙卷,朝着他们所在的冰脊缓缓移动、挤压过来!

天灾与陷阱,交织成绝杀之网!

“这阵法…覆盖范围极广,且有自我修复与扩张之能!” 北堂墨染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冰脊也在微微震颤,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阵眼,或强行破开一个缺口!”

他一边继续以星轨光刃斩开逼近的触手与袭来的冰雹(雪龙卷卷起的),一边以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描着周围能量的流动轨迹,寻找这庞大陷阱的薄弱点或核心所在。

魏无羡则全力维持着“星涛怒卷”,为舅舅争取时间。星力与心神都在飞速消耗,但他咬牙坚持着。“北辰守护”不断传来温润的星力补充,铠甲上的北斗七星宝石也一直亮着,帮助他稳定心神,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极寒煞气与深渊嘶吼的精神冲击。

突然,北堂墨染目光一凝,锁定了东北方向,约莫千丈之外,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被冰雪覆盖的矮丘。

“在那里!能量汇聚的中枢,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是传送节点,也是维持这陷阱的‘能源炉’之一!” 他眼中寒光一闪,“阿婴,掩护我!我冲过去毁了它!”

“舅舅小心!” 魏无羡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再次提升箫声音量,将“星涛怒卷”的范围强行扩大,更多的星力潮汐涌向东北方向,试图为舅舅清出一条道路,并干扰可能存在的防御。

北堂墨染身形一动,化为一道璀璨的湛蓝流星,无视了沿途抽打而来的触手与席卷的冰雪,直扑那处矮丘!所过之处,星力澎湃,触手纷纷碎裂,冰雪消融。

就在他即将抵达矮丘,手中玉箫已凝聚起足以摧毁山岳的星力,准备一击破阵时——

矮丘之上的积雪轰然炸开!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比北堂墨染更快的速度,自炸开的雪坑中暴射而出,直刺北堂墨染的胸膛!

那并非触手,而是一柄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细长刺剑!剑尖一点暗红,浓缩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污秽气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一剑,时机、角度、速度、威力,都刁钻狠辣到了极致!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致命伏击!

“小心!” 远处的魏无羡睚眦欲裂,想救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北堂墨染展现出了他作为宸王、历经无数血战的恐怖反应与实力!他前冲之势竟硬生生顿住,手中蓄势待发的玉箫来不及变招,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精准地磕在了那漆黑刺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狂暴的能量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数十丈的冰雪瞬间清空、汽化!

黑影一击不中,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鬼魅,借力飘退数丈,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冰岩上。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紧身衣中的身影,连面容都隐藏在泛着金属光泽的面甲之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是两团跳跃的、冰冷的暗红色火焰。他手中那柄漆黑细剑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第四炼魂使…‘幽影’。” 北堂墨染稳住身形,玉箫横于身前,目光冰冷地锁定了对方。从那柄剑与对方的气息,他瞬间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卷轴中记载,镇守葬仙岭的两大炼魂使之一,擅长隐匿、刺杀、速度极快的元婴后期高手!

“反应不错,北堂墨染。” 面甲下,传来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难怪能灭黑水,杀幽骨。不过…到此为止了。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话音未落,“幽影”的身形再次消失!并非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北堂墨染左侧,漆黑刺剑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肋下!剑尖那点暗红光芒骤然炽亮,仿佛要洞穿一切防御!

“星守!” 北堂墨染低喝,周身星辉瞬间凝聚,在身侧形成一面凝实的星光盾牌。

嗤!

漆黑刺剑刺在星光盾牌上,竟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剑尖暗红光芒疯狂侵蚀着星辉,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与此同时,深渊中的触手与远处的雪龙卷,仿佛::受到了“幽影”的操控,更加疯狂地朝着被困在冰脊上的魏无羡涌去!显然,对方打的是先缠住北堂墨染,集中力量解决魏无羡的主意!

“舅舅!” 魏无羡压力陡增,星涛怒卷的范围被不断压缩,险象环生。

“专心对敌!” 北堂墨染的声音沉稳传来,他一边与“幽影”展开电光石火般的近身搏杀,玉箫与刺剑碰撞出连绵的火星与能量涟漪,一边竟还能分心,朝着魏无羡所在的冰脊,凌空点出数指!

数道凝练的星力没入冰脊周围的虚空,瞬间激发了一个小型的防护星阵,暂时挡住了最凶猛的一波触手与冰雪冲击,为魏无羡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北堂墨染自己,却在“幽影”那诡异莫测、快如鬼魅的剑法下,显得有些被动。对方的剑不仅快,更蕴含着极强的污秽侵蚀之力,每一击都在消耗他的星力,而且神出鬼没,专攻要害,稍有不慎便是重伤。

“你的星力虽纯,但在此绝灵之地,又能支撑多久?” “幽影”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激烈的交锋中断续传来,“此地大阵,以‘源核碎片’为基,能源无穷!而你…终有力竭之时!”

北堂墨染面色沉静,并不答话,只是将玉箫舞得密不透风,星力澎湃,一次次化解着对方致命的刺杀。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锐利,似乎在等待,或者在计算着什么。

冰脊之上,魏无羡得到舅舅星阵的短暂庇护,压力稍减。他看着远处舅舅与那黑衣杀手激烈缠斗,又被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触手与冰雪围攻,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必须做点什么,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处作为阵法能源中枢的矮丘。舅舅被“幽影”缠住,无法接近…那么…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他看向手中嗡鸣震颤、仿佛也在渴望着什么的“星瀚”,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在“北辰守护”加持下,依旧在不断消耗、但并未见底的力量,以及…那团在深渊嘶吼与“幽影”气息刺激下,再次开始不安躁动的怨气。

“乱…就用更乱的方式,来破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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