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的铃声刚响,宁琉琉就把许苓给的笔记本偷偷塞进了桌洞最深处,那本子的纸页带着许苓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宁琉琉衣兜里常年揣着的薄荷糖味道格格不入。她依旧戴着黑色头戴式耳机,耳罩把半张脸都罩住,却没像往常那样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觉,耳朵里放着嘈杂的摇滚,鼓点震得耳膜发颤,心思却像被线牵着,一次次飘到身边的人身上。
许苓正低头看着物理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齐刘海和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忽明忽暗的阴影。她的手指握着一支白色的按动中性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清晰。她的动作轻柔又认真,连侧脸的轮廓都透着温顺的气息,下颌线柔和得像浸在温水里的玉。宁琉琉用余光瞥了她好几次,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目光却黏在许苓握着笔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和自己常年带着薄茧、指甲缝里偶尔还沾着钢笔水的手完全不同。她忍不住想:学霸都这么卷吗?连拿笔的姿势都这么精致。
“宁琉琉!”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像炸雷似的响起,带着几分严厉,“这道题的分析,你来说说。”
全班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聚焦过来,宁琉琉猛地回神,懒懒散散地摘下耳机,耳机线从脖子上滑下来,晃了两下才稳住。她一抬头发现黑板上的物理题密密麻麻,斜面上的木块旁画满了箭头,各种公式和受力图扭成一团,看得她头大。她本来就对物理一窍不通,此刻更是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却依旧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不肯露出半分窘迫,活像只被惹毛了的刺猬。
“不会?”物理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更沉了,“上课不听讲,作业也不交,你到底想不想学?家里有点钱了不起了?是不是觉得混日子就完事了?”
就在宁琉琉准备硬着头皮顶一句“学不学关你什么事”的时候,身边的许苓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尖暖暖的。紧接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被悄悄推了过来。宁琉琉低头瞥了一眼,纸条上用黑色水笔画着简单清晰的分析图,箭头标得明明白白,关键步骤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最后角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套上这个公式就好了^ ^”。
宁琉琉愣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纸条,又抬眼看向许苓。许苓依旧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却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桃花眼的余光扫过来时,满是温柔的暖意。
宁琉琉清了清嗓子,刻意压着嗓子,照着纸条的内容念了出来,语调还是带着点生硬,装成不情愿的样子,一字不落的念了出来,连老师都没挑出半点错处。
物理老师有些惊讶,推眼镜的手顿了顿,盯着宁琉琉看了几秒,最终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坐下吧,下次好好听讲。”
下课铃一响,宁琉琉立刻把纸条揉成一团,胡乱扔进桌洞,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没看许苓,只是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目光假装飘向窗外,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她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许苓也没主动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物理笔记本——那是一本封面印着浅紫色薰衣草的本子,扉页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她翻到刚才那道题的位置,用红笔在旁边补充了几个易错点,然后轻轻把笔记本推到宁琉琉的桌前,推的时候还特意把有字的一面朝上,怕她看不清。
宁琉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笔记本上,许苓的字迹工整清秀,像打印出来的一样,重点内容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记,还画了些小巧的图标辅助理解,比课本上干巴巴的讲解还要易懂。她心里有些复杂,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变成了硬邦邦的三个字:“多管闲事。”
许苓没生气,反而抬起头笑了笑,桃花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星星:“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我答应了老师帮你补课,总不能食言。”
“谁要你补课了?”宁琉琉嘴硬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搭上了笔记本的边缘,没有把它推回去,反而下意识地翻了翻前面的内容。前面的知识点整理得条理清晰,每章都有思维导图,还有很多实用的解题技巧,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光是那本笔记,就至少写了半个学期。
“那你就当是看个热闹?”许苓语气依旧温柔,眼神带着点小小的委屈,“我整理了好久呢,每天晚上都写到十一点多,你要是不看,就浪费了。”
她抬起头,桃花眼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辜负了一样,鼻尖微微泛红。嘴角下方的那颗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衬得她那双眼睛更勾人了,透出几分性感。
宁琉琉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鹿在心里撞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她赶紧别过脸,目光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嘟囔道:“看就看,反正我也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
许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化开的蜜糖。她知道,宁琉琉那层坚硬的外壳,已经被她撬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从那天起,两人的同桌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宁琉琉虽然嘴上依旧不承认,却会在物理课上偷偷把许苓的笔记本拉到自己这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飞快地扫几眼。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硬撑,会趁下课没人注意的时候,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许苓的胳膊,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询问,像只别扭的小猫。而许苓总会放下手里的笔,耐心地给她讲解,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开,她偶尔还会用指尖点在笔记本上,指着关键步骤,温热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宁琉琉的手背,两人都会下意识地一顿,像触电似的,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暧昧,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温热起来。
许苓还会在每天早上给宁琉琉带一份早餐,装在印着小熊图案的便当盒里。有时候是温热的牛奶和全麦面包,面包片上还抹了宁琉琉喜欢的草莓酱;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三明治,里面夹着煎得焦香的鸡蛋和火腿。宁琉琉一开始会把便当盒推回去,硬邦邦地说自己不吃早餐,可许苓总会把便当盒重新放在她的桌前,眼神温柔又坚定,像哄小孩似的:“不吃早餐对胃不好,你就算不喜欢,也吃一点好不好?就吃一口。”
次数多了,宁琉琉也就不再拒绝了。她会趁着早自习老师还没来的时候,偷偷把便当盒打开,飞快地把早餐吃完,吃完还会把便当盒擦得干干净净,再悄悄放回许苓的桌洞。有一次,她吃着三明治,突然咬到了一块酸酸脆脆的酸黄瓜,那是她最喜欢的配菜,平时在小吃店都会特意多加一份。她心里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许苓,许苓正低头做英语卷子,长长的睫毛垂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可宁琉琉却莫名觉得,她是特意为自己加的。
她不知道的是,许苓为了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前几天特意绕了远路,去问班里和宁琉琉稍微有点交集的体育委员,还在放学时悄悄跟着她去过校门口的小吃店,趴在玻璃窗外,记下了她点单时说的“多放酸黄瓜,不要香菜”。甚至为了学做三明治,许苓还特意翻了好几本食谱,第一次做的时候还被煎蛋的油溅到了手,手腕上留了个小小的红印。
两人的互动越来越多,自然也引起了班里其他同学的注意。
在一个午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宁琉琉正皱着眉问许苓一道物理题,两人头挨得很近,凑在一起看着笔记本。几个女生围在教室后面的角落聊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许苓怎么和宁琉琉走那么近啊?不怕被带坏吗?”一个女生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就是啊,宁琉琉可是个小太妹,上次还和隔壁班的人吵架呢,许苓那么优秀,年级次次前二的成绩,和她在一起太可惜了,也不知道许苓怎么想的哈哈。”另一个女生附和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路过的宁琉琉听得一清二楚。
宁琉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一下子消失殆尽,眼神变得冰冷,像结了一层霜。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正准备走过去和她们理论,却被许苓一把拉住了手腕。
许苓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女生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嘴角弯弯的,可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裹着糖的尖刀:“宁琉琉是我的同桌,也是我的朋友。她很好,只是你们不了解她而已,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以后请你们不要随便议论她,尊重别人是最基本的礼貌。”
那几个女生没想到一向温柔的许苓会突然这么强势,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氛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女生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对不起”,就拉着其他几个人匆匆散开了,连头都不敢抬。
宁琉琉站在原地,看着许苓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维护过她,妈妈因病去世, 爸爸忙着工作,对她的事不管不问,同学要么怕她,要么嫌弃她,只有许苓,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许苓转过身,走到她面前,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意她们,她们不了解你,不用为了无关的人生气。”
宁琉琉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别过脸,梗着脖子说:“谁要你维护了,我自己能搞定,她们那点话我才不在乎。”
“我知道你能搞定。”许苓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宁琉琉的手腕微微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许苓握得更紧了。许苓的眼神很认真,桃花眼里满是执着,像星星落在里面:“琉琉,我想和你做朋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暖洋洋的,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宁琉琉看着许苓温柔的眼睛问,“为什么?” 许苓更加握紧宁琉琉的手,“我想要了解你”宁琉琉心里那座冰封已久的冰山,似乎在一点点融化,她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足够让许苓听到。
许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反而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痒痒的,像小猫的爪子在挠。
宁琉琉的手心一阵发痒,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快步坐回座位,埋下头假装翻书,心脏却跳得飞快,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许苓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她知道,自己离宁琉琉的心,又近了一步。
那天下午,宁琉琉第一次主动找许苓补习物理。她把椅子往许苓那边挪了挪,坐在座位上,认真地翻着许苓的笔记本,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主动开口提问,不再像以前那样别扭地扭捏。许苓耐心地给她讲解,偶尔会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宁琉琉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连耳朵都在发烫。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把桌椅都染成了暖色调,黑板上的字也变得温柔。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温馨。
宁琉琉合起笔记本,站起身,手指攥着书包带,犹豫了很久,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递到许苓面前,声音有点结巴:“给、给你的。”
礼盒里是一盒进口的黑巧克力,包装上印着精致的花纹,是宁琉琉昨天放学在便利店看到的,想起许苓上次说过喜欢吃甜食,就咬咬牙买了下来,却在书包里放了一晚上,没好意思送出去。
许苓有些惊讶,接过礼盒,眼底满是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谢谢琉琉,我很喜欢。”
她拆开包装,拿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甜中带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她们之间的关系,带着点试探和别扭,却又藏着止不住的甜蜜。
“我……我回家了。”宁琉琉说完,转身就想走,脸颊还在发烫。
“琉琉。”许苓叫住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粉色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兔子,杯盖是毛茸茸的白色,“这是我早上煮的蜂蜜柠檬水,你带着路上喝,对嗓子好,你昨天说话声音都哑了。”
宁琉琉看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她接过保温杯,指尖触到杯身的温热,小声说了句“再见”,就快步走出了教室,脚步都带着点轻快。
走到教学楼门口,宁琉琉忍不住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柠檬水带着淡淡的蜂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了全身,连心里的角落都被填满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云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而教室里的许苓,靠在椅背上,看着宁琉琉跑远的背影,手里握着剩下的巧克力,桃花眼里满是温柔的占有欲,像盛着一汪专属的月光。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宁琉琉,你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呢。”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风里带着栀子花香,像是在为一段刚刚萌芽的感情,轻轻唱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