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云梦泽的暑气未散，莲花却已到了盛极将衰的时节。大片的莲叶依旧亭亭如盖，但许多莲花花瓣的边缘已染上枯黄，莲蓬饱满低垂，正是采摘莲子的好时候。
魏无羡蹲在一条窄窄的小舟上，头顶戴着蓝忘机用新鲜荷叶随手折的“遮阳帽”，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篙，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小舟另一头，蓝忘机一袭白衣，端坐如钟，正用灵力操控着小舟，在密集的莲叶间平稳穿行。他身姿挺拔，即便是在这乡野小舟、碧波莲叶间，也自有一番清贵气度，与周围环境奇异地和谐。
这是他们离开云深不知处的第三日。魏清留在幽谷，说要闭关几日，琢磨一个两界符文融合的新想法。魏无羡待不住，便拽着蓝忘机，美其名曰“体察民情，顺便看看江澄那家伙有没有好好打理莲花坞”，实则就是出来游山玩水，过二人世界。
“蓝湛，你看那边那个莲蓬，好大！”魏无羡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支格外壮硕低垂的莲蓬。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灵力便托着那支莲蓬，稳稳地折下，飞到了魏无羡手中。
魏无羡笑嘻嘻地接住，剥开墨绿色的莲房，露出里面饱满莹润的莲子，也不剥皮去芯，直接丢了一颗进嘴里，清甜微苦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还是云梦的莲子够味！” 说着，又剥了一颗，递到蓝忘机唇边，“尝尝？”
蓝忘机看着那沾着魏无羡指尖温度、还带着些许晶莹汁液的莲子，稍作停顿，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莲子含入口中。唇瓣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魏无羡的指尖。
魏无羡指尖一颤，像被细微的电流划过，却没缩回去，反而抬眼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在粼粼水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透，里面清晰地映着魏无羡有些愣怔的脸。
两人目光相接，小舟似乎都静止了一瞬。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蛙鸣蝉唱。
魏无羡率先移开视线，耳尖又悄悄红了，低头故作认真地继续剥莲子，嘴里嘟囔着：“甜吧？我就说好吃……” 心跳却有些不听话。
蓝忘机慢慢咀嚼着口中的莲子，清甜中带着莲芯特有的微苦，滋味复杂，却意外地……很合他心意。他看着魏无羡红透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眸色渐深。
小舟不知不觉驶入了一片莲叶尤其茂密的区域，四周被高大的莲叶与盛放的莲花环绕，仿佛与世隔绝。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晃动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莲叶的清香和莲蓬的甜香。
魏无羡剥莲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觉得这方寸之地，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和……微妙。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那个……蓝湛，你说江澄这会儿在干嘛？是不是又板着脸训他那些新收的小弟子？”
蓝忘机“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魏无羡脸上，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睫毛，看着他因为沾了莲子汁液而显得水润的唇。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落在蓝忘机眼里，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邀请。
小舟轻轻一晃，是蓝忘机收回了操控的灵力。船身随着水波微微荡漾，魏无羡猝不及防，身体晃了一下，为了稳住重心，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蓝忘机搁在膝上的手腕。
肌肤相触，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魏无羡像被烫到一样想松开，蓝忘机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魏无羡愕然抬头，撞进蓝忘机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无波，而是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克制的情愫，如同静水深流下的岩浆，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出口。
“魏婴。”蓝忘机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啊？”魏无羡下意识应道，手腕被握着的地方，热度一路蔓延到脸上，脑子里那点关于江澄的念头早就飞得无影无踪。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两人本就离得不远，这一下，几乎呼吸可闻。莲叶的清香，对方身上清冽的檀香，还有莲子清甜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萦绕在鼻尖。
“我……”蓝忘机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那些在心里酝酿了千百遍的话语，此刻却笨拙地堵在喉咙口。他向来不善言辞，尤其是面对如此重要之事。
魏无羡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紧张的神色，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心中那点羞赧和慌乱，奇异地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酸胀的暖意，和一股破土而出的勇气。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豁出去的坦荡，手腕轻轻一转，反过来握住了蓝忘机的手，十指交叉，紧紧扣住。
“蓝湛，”他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你想说什么？是不是……也想学江澄，给我也发个家主印，把我绑在云深不知处啊？”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惯常的调侃，但握着蓝忘机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蓝忘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怔，随即，眼底那翻滚的情愫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他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魏无羡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却珍重无比。
“不是家主印。”他低声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慎重，“是抹额。”
魏无羡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蓝忘机注视着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专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魏婴，我心悦你。”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陈述。是历经生死、看遍繁华、沉淀了漫长时光后，最终确认的、毋庸置疑的事实。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握着魏无羡手的那只手，却收得更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是知己之情，不是兄弟之义。”他补充道，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是想与你共度晨昏，结发同心，此生不渝之情。”
小舟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莲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迟来的告白奏响轻柔的背景乐。
魏无羡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蓝忘机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期待的脸，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这满池摇曳的莲花与莲叶……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又真实得让他想落泪。
他从未怀疑过蓝忘机对他的心意，正如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对蓝忘机的依赖与眷恋。只是当这份感情被如此清晰、郑重地宣之于口时，那沉甸甸的分量，还是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和眼底的湿意，忽然用力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蓝忘机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
“蓝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你真是个傻子。”
蓝忘机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他，将人稳稳接住，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嗯。”他低声应道，对这个评价全盘接受。
魏无羡在他怀里闷声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子。他看着蓝忘机，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也喜欢你，蓝湛。”
“不是喜欢跟你一起喝酒，不是喜欢逗你玩，不是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儿……”
“是只想跟你喝酒，只想逗你一个人，只想永远跟你待在一块儿的那种喜欢。”
“是想把你的抹额抢过来，再也不还的那种喜欢。”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可每一个字，都敲在蓝忘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蓝忘机再也克制不住，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却说着世间最动听话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莲子的清甜和彼此呼吸的温度，生涩，却虔诚。
魏无羡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乖顺地闭上，环在蓝忘机腰上的手收得更紧，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小舟在莲叶深处轻轻荡漾，惊起了几只栖息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阳光正好，莲香正浓。
有些话，说出口了，便是地久天长。
有些心意，确定了，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忘羡感情线番外·定情·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