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靠在活动室的门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胶卷相机的外壳，听着陈立手中冲锋枪的扫射声震破夜空。枪声停下时，走廊里只剩下感染者倒地的闷响，还有众人惊悸的喘息。宁羽蹲下身检查那些尸体，眉头紧锁的模样落在我眼里，我微微勾唇——这些被病毒吞噬理智的躯壳，本就是π筛选后的淘汰品，陈立的扫射，不过是替实验做了最后的清理。

陈立举着枪，高声说着要保护大家的话，路立刻跳出来附和，嚷嚷着谁有枪就该听谁的。大多数人被恐惧裹挟，忙不迭点头附和，看着陈立将一把手枪递给路时，我看到罗燃眼底翻涌的冷意。他看得懂陈立的野心，也看得懂路的趋炎附势，可在生存面前，这些清醒的质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权力的交接，心里清楚，这不过是π想看的人性闹剧——枪杆子，从来都是点燃矛盾的最好火种。

罗燃独自蹲在角落喝酒的身影，在监控画面里格外清晰。江雪走过去提醒他提防蝙蝠，他却摇头说蝙蝠早已不是最可怕的。他的疑惑像一张网，网住了电梯的异常、感染者的异变、梁冬的死和那封神秘的信。我隔着屏幕，看着他眼中的迷茫与锐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猜得没错，这一切背后确实有一只无形的手，那只手，正握着这场实验的操控杆。

二二拿着新鞋送给果儿的画面，像一抹微弱的光，刺破了这座城的阴霾。果儿脸上的笑意，林海涛眼底的醋意，都被π精准捕捉。而秦奋守在安琪床边，替颖颖换药的模样，让这场冰冷的实验多了一丝人性的温度。可我知道，这温度，迟早会被生存的寒意彻底浇灭。

路在分发食物时克扣我的那一幕，是我刻意纵容的结果。他举着枪威胁众人的嚣张，秦奋提议公布食物总量时的正义凛然，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怯懦，都成了实验数据里的精彩一笔。饥饿和恐惧，从来都是撕开文明伪装的利器。

陈立带着莫俪去看快艇的路上，我正通过π的视角，看着他向莫俪灌输那套“三种人”的歪理。莫俪为了果儿选择屈从的模样，让我冷笑出声。在生存的筹码面前，所谓的尊严和底线，不过是可以轻易抛弃的累赘。陈立的承诺，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可莫俪还是信了，因为她没得选。

果儿跑到大堂找我诉苦时，脸上还带着对莫俪的怨气。我安慰她要理解母亲的不易，看着她转身回房拿吃的给我，心里竟泛起一丝微澜。这孩子的纯粹，在这座人吃人的孤岛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而陈立组建秘密小分队，拿着快艇当诱饵，筛选着能为他所用的人时，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的保密规则，不过是为了制造恐慌和分裂，让众人在猜忌中互相倾轧。

路在仓库偷吃完食物，被蝙蝠袭击的瞬间，我关掉了监控。看着他倒在地上，身体渐渐泛起异样的红光，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漆黑的夜空。π的评估报告更新了——实验重心，已从人与外界的对抗，转向了人与人之间的博弈。莫俪和陈立的利益捆绑，众人的分化与猜忌，都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这场无主之城的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