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夕没想到,贤妃说到做到。没几日,贤妃的嫂子便带着女儿去顾家了。
贤妃的侄女闺名鸾箫,正当妙龄。谢鸾箫的容貌非常出挑,竟是姿容娇娆,艳同碧落澄霞;金鬟袅袅,软于秋水生烟。眉弯柳叶,自与太阳分耀;目同鸣凤,光亮可堕鸿鹄。
小姑娘来了顾家第一天便追在顾廷煜身后,只是顾廷煜对她淡淡的,后来谢鸾箫来得次数多了,他也就不见了。
秦衍夕问起时候,顾廷煜只是说:“谢小娘子长得太聪明了,儿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秦衍夕有些疑惑,但她也没强求。
话再说回,第一堂课上,秦衍夕就意识到了蓬莱公主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请教秦衍夕说:“先生,孤这几日读诗,有一点颇为不解。”
秦衍夕笑道:“殿下请讲。”
蓬莱公主道:“温庭筠曾言‘悔读南华第二篇’,孤觉得……好似不通。”
秦衍夕还没说什么,顾廷灿就抢答起来:“殿下这就不明白了。当时的宰相令狐绹曾向他请教一个典故的出处,温庭筠回答出自《南华经》的第二篇《齐物论》,随即又说《庄子》并非僻书,相国公务之余也应多读。令狐绹气量狭小嫉贤妒能,便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称温庭筠“有才无行”,导致温庭筠多次科举不第,仕途坎坷。多年后,温庭筠回顾此事,因而作诗感叹‘因知此恨人多积,悔读南华第二篇’。”
蓬莱公主却不以为然:“孤却记得《齐物论》里有一句:滑疑之耀,圣人之所图也。温庭筠暗含指点上官之意暂且不提,只说他郁郁不得志时又称‘悔读南华’,可见他从未读透南华经。如今想来,竟是他误了南华经所言的‘以明’之道,南华经也误了他的锦绣前程。”
秦衍夕只是笑着打住蓬莱公主的话头:“那么殿下,你可记得《齐物论》里还有一句‘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是之谓两行’?这样刨根究底执着于是非,是否也是不通了?”
蓬莱公主急急过着脑子,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总是越急越出错的。最后她只能闷闷的低下头,“先生博学。”
秦衍夕笑道:“殿下天资聪慧,这是好事。只是如今你年岁还太小,这些东西又写得太深。殿下早早看过,只怕要移了性情,于日后不利。”
这些话其实之前崔皇后也跟她说过,但她不爱听,只是因为清楚崔皇后的秉性,加之顾及崔后是长辈,所以就什么也不说罢了。
然这话从小秦氏口中说出,蓬莱公主却是有些不爱听的。
……
椒风殿里,应宸妃长袖飘摇,水袖点在鼓上,没有一点铁甲长戈死未忘的决绝,有的,只是妃子醉颜沉梦香的娇憨。
皇帝墨发披散,无有一丝束缚,端的是肤不假于铅华而皓若层琼初琢;唇不施于朱粉而嫣然春樱半吐。颈如束素,延延鹤顾;肩若削成,轩轩凤翥。眉横春岫之黛,色浅情深;睫覆秋水之光,影摇星渡。双瞳点点,非琉璃而莹;一顾盈盈,使江皋失素。鼻倚琼瑶,棱棱而挺;鬓若刀裁,黑逾鸦羽;发如瀑练,滑胜鲛丝。
他的羯鼓声同样是轻柔若间关莺语花底滑,没有一点兰陵王入阵的沙场气象。
“不求神仙见,愿得沉鱼唤;不要千黄金,要得沉鱼心……”皇帝带着醉意念着,又顺手就着热酒服下五石散,他说,“沉鱼貌美胜杨妃,我却比不得李三郎……”
宸妃愣了一瞬,但她还是用了后边的一点五石散,说:“那陛下做我的英雄,我做陛下的江山,好不好?”
“不像样子的东西!”胡太后一声厉喝,打断了皇帝欲死欲仙。
皇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她,“母后啊,您都替儿坐江山了,怎么还要管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