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初战 · 黑暗中的血与火
地心深处的黑暗,是一种有重量的东西。
它压在眼球上,堵在耳朵里,顺着每一次呼吸渗入肺腑。唯一的光源,是附着在湿滑岩壁上、那些散发着惨白微光的苔藓——不,那不是苔藓。近看,能看到细微的菌丝脉络,像一片片贴在石头上的、冰冷而单薄的月亮碎片。它们提供的光,仅仅能让人勉强分辨近在咫尺的岩壁轮廓和同伴模糊的身影,却将更远处的深渊衬得更加叵测。
十人顺着近乎垂直的裂隙滑落,最终跌入一条汹涌奔腾的地下暗河边沿。河水是浓稠的墨色,在惨白菌光下泛着油腻的乌亮,水声轰隆,震得人胸腔发麻。空气湿冷刺骨,混杂着浓重的矿物质腥气和某种……腐败的甜腻。
“都别动!”石秋低喝,声音在轰鸣水声中显得微弱,“看水里!”
墨色的河水中,隐约可见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影子在穿梭。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吸盘般的口器,对灵力波动有着近乎疯狂的敏感——任何一丝超出环境背景的灵力散发,都会让它们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噬灵蝮……幼体?”周谨声音发紧,“这东西只在地底极深处、灵力淤塞腐败之地才有。一条成虫便能吸干一个炼气期修士全部灵力,这些虽是幼体,但数量……”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蠕动了一下。
那不是岩石的错位,而是某种柔软、坚韧、充满生命力的起伏。
“退!!!”陆沉厉声示警。
已经晚了。
他们滑落的这处“河滩”,根本不是什么坚实的土地,而是一个巨大巢穴的边缘。三条水桶粗细、体长超过三丈的庞然大物,从看似完整的岩壁孔洞和松软的泥沙中猛地钻出!
它们没有眼睛,灰褐色、布满粘液和岩屑的表皮在菌光下泛着湿冷的光泽。头部裂开一个巨大的、内里布满一圈圈旋转锉刀般利齿的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摩擦声。对震动和体温的敏感,让它们瞬间锁定了这群不速之客。
地脉蠕虫!以吞噬岩石和偶尔坠落的妖兽为生的地底霸主!
“散开!别聚在一起!”雷猛怒吼,短匕在手,不退反进,揉身扑向最近的一条蠕虫!匕首带着他残存的所有力气和微薄灵力,狠狠扎向蠕虫相对柔软的侧面!
“铛——!”
金石交击般的脆响!匕首只在灰褐色的表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滑腻的粘液和坚韧的外皮弹开。巨大的反震力让雷猛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那蠕虫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被攻击点微弱的震动和灵力波动吸引,巨大的口器猛地调转,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朝着雷猛当头噬下!腥风扑面!
“小心!”陈枯木低喝,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却黯淡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刺蠕虫口器内部相对脆弱的环节。
剑气精准命中,蠕虫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嘶鸣,攻势稍缓。
但陈枯木脸色却瞬间惨白!他调动灵力施展剑气的行为,如同在黑暗的水潭里投下一块巨石!
“哗啦——!”
墨色的河面瞬间沸腾!无数半透明的噬灵蝮幼体如同离弦之箭,密密麻麻地朝着陈枯木激射而来!速度快得只在菌光中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陈枯木骇然急退,剑气回护周身,斩落数条,但更多的蝮鱼已经撞了上来。它们细小的口器吸附在护体灵光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陈枯木只觉得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向外狂泻!小腿被两条漏网的蝮鱼擦过,皮肤瞬间干瘪下去,颜色变得灰败,如同老树皮!
“别用大范围灵力攻击!会引来更多!”蔺如丝急喊,手中捏碎几枚气味刺鼻的药丸,淡黄色的粉尘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靠近她的几条蝮鱼,但对皮糙肉厚的蠕虫毫无作用。
一条蠕虫的尾部如同钢鞭横扫,直击正在照顾柳三更的石秋和周谨!
石秋怒吼,将周谨和柳三更推开,自己双臂交叉硬抗!
“噗!”石秋如遭重锤,身体炮弹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双臂传来骨裂的脆响。
另一条蠕虫感应到陆沉身上相对“平静”但隐含奇特质感的灵力波动,舍弃了雷猛,庞大的身躯碾过碎石,口器大张,朝着陆沉吞噬而来!那旋转的利齿在惨白菌光下闪烁着寒芒,死亡的气息如此迫近!
避无可避!也来不及再用任何常规手段!
陆沉眼中厉色一闪。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逆命初论》中关于“力量反馈”的法则描述,那玄奥艰涩的文字,在此刻生死一线间,竟变得无比清晰。
他站在原地,没有调动丹田内本就不多的常规灵力,而是将心神沉入那盏刚刚凝聚雏形、在丹田中微微摇曳的“心灯虚影”。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迥异于世间任何灵力波动的“逆命灵力”,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流淌至指尖。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
而是将这一缕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轻轻“点”在了蠕虫头部口器即将咬合的那一小片空间所涉及的、最基础的“力量反馈法则网络”上。
不是对抗,不是扭曲,而是……扰动。
让那张原本稳定、默认“咬中物体则反馈相应阻力”的法则之网,在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产生一丝微不可查的……“误判”。
蠕虫感觉自己的口器,明明咬中了那个散发着奇异灵力波动的“猎物”。
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却像是咬中了一大块突然变得酥软无比的、毫无抵抗力的烂泥。
它不仅没能撕碎猎物,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又没遇到预期的阻力,口器内部精密的肌肉和骨骼传动,瞬间产生了极其难受的错位感!
“吱嘎——!”
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扭曲的声音从蠕虫体内传来!它那旋转的利齿猛地一滞,巨大的头颅因为用力方向错乱,不受控制地狠狠偏向一侧,张开到极限的口器,不偏不倚,正好咬在了旁边另一条正欲攻击蔺如丝的蠕虫中段!
“噗嗤!”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腥味的暗绿色体液,从被咬中的蠕虫伤口处狂喷而出!被误伤的蠕虫发出狂暴的痛嘶,身躯疯狂扭动,反过来一口咬住了攻击者的头部!
两条巨虫瞬间纠缠在一起,疯狂撕咬翻滚,碾得碎石乱飞,河水激荡!
成功了!
但陆沉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惨烈。
就在他完成扰动、法则反噬降临的瞬间,他用来施展扰动的那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皮肤下的血肉骨骼仿佛突然失去了“实体”的支撑,变得如同被无形重物碾压过的泥土,瞬间扭曲、变形、僵直!皮肤表面,更是浮现出大片大片诡异的、如同岩石纹理般的灰白色斑块,坚硬、冰冷,仿佛这条手臂在刹那间就要彻底化为石雕!
剧痛!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法则层面的“存在”被短暂修改又强行反弹回来的撕裂感!比凌迟更甚!
陆沉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如雨,整个人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他拼命运转心灯虚影,以自身微弱的逆命灵力对抗着那侵蚀而来的“石化”法则,足足过了十息,手臂上的灰白纹理才开始缓慢消退,剧痛稍减,但整条左臂依旧麻木僵硬,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知觉和行动能力。
伤敌一千,自损至少八百。逆命之力的代价,理论成为血淋淋的现实。
“陆道友!”墨衍看到陆沉惨状,目眦欲裂。他本就因布阵和坠落而心神灵力俱损,此刻强提精神,眼中闪过决绝。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品质最差的几块灵石碎片,又捡起几块形状特殊的钟乳石断片,用最快的速度,在脚下泥泞的河滩上,歪歪扭扭地布下几个节点。
“石秋兄!往三点钟方向那个水涡里,全力投一块大石!”墨衍嘶声喊道。
重伤的石秋闻言,咬牙用未断的右手,奋力抓起脚边一块脸盆大的岩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墨衍所指的、暗河边缘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型漩涡掷去!
岩石入水!
几乎同时,墨衍激活了他仓促布下的简陋阵基!
阵基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它唯一的作用,是极其短暂地“放大”和“引导”岩石入水那一瞬间激起的、特定频率的水流震动波纹!
那被放大引导的震动波纹,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顺着河床和岩壁,传递了出去。
正在疯狂撕咬的两条蠕虫,动作同时一僵。第三条原本游离在外、伺机而动的蠕虫,也停下了游弋。
它们那简单的、几乎全凭本能行事的神经系统中,接收到了这被阵法加工过的震动信号——
那信号,在它们传承的记忆里,与“同类求偶”、“强大个体召唤”的信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三条蠕虫的注意力,瞬间从“猎物”身上,转移到了彼此和那震动传来的方向。
它们放弃了攻击陆沉等人,开始相互靠近,庞大的身躯试探性地触碰、摩擦,头部昂起,发出低沉的、带着特定节奏的嘶鸣。很快,三条蠕虫便纠缠在了一起,如同巨大的麻花,在河滩边翻滚摩擦,暂时陷入了一种混乱的“交流”状态。
“快走!绕过去!顺着河滩往下游!”墨衍急喊,说完便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倒,被眼疾手快的钱多宝扶住。
“走!”陆沉强忍左臂剧痛和全身虚脱感,用还能动的右手拉起最近的阿七。
众人互相搀扶,伤员被架起,以最快的速度,从三条暂时“情投意合”的蠕虫旁边,踩着湿滑的碎石和泥泞,狼狈不堪地沿着暗河边缘向下游逃窜。
逃出不过百丈,身后便传来蠕虫似乎意识到被骗、更加狂暴的嘶鸣和追来的碾压声。
钱多宝跑在队伍中间,目光冷静地扫过周围环境和众人的状态。他看到了石秋双臂的扭曲,陈枯木干瘪的小腿,周谨的满脸血污,陆沉完全无法动弹的左臂,墨衍的昏迷……也看到了众人怀中死死抱着的、那点可怜的采集物和药材。
他脚步微微一顿,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装着最后一点、也是最劣质那批霉变灵谷的布袋。
谷子已经完全碳化,除了浓郁的腐败气味和微弱的、扭曲的灵气残留,毫无食用价值。甚至因为在地下放置太久,沾染了此地阴秽的气息。
就在一条蠕虫率先摆脱“求偶信号”干扰,嘶鸣着追近队伍尾部,巨大的口器即将咬向行动最慢的柳三更后背时——
钱多宝手腕一抖,将那个布袋,精准地抛向了蠕虫口器前方的地面。
布袋破裂,黑灰弥漫,那股混合了霉变、阴秽、以及钱多宝自身淡淡气息的怪异味道,在狭窄的河道内格外刺鼻。
蠕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它那简单的神经系统,被这突兀出现、气味强烈的“异物”吸引了刹那的注意力。它低下头,口器碰了碰那堆黑灰,似乎有些困惑。
就是这短短不到五息的停顿!
队伍最前面的雷猛,已经用匕首在岩壁上凿出几个借力点,帮助众人连滚爬爬地冲过了一段格外狭窄、上方有巨大钟乳石垂落的隘口!
当蠕虫弄明白那黑灰毫无价值,暴怒地撞开隘口垂落的石笋继续追来时,众人已经趁机又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并且前方河道出现分叉,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混乱,大大干扰了蠕虫的震动感知。
暂时,安全了。
众人找到一处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岩架,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伤口剧痛阵阵袭来。
昏暗的菌光下,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钱多宝!”雷猛喘匀了气,猛地坐起,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靠在岩壁边、依旧面无表情的清瘦男子,“你他娘刚才扔那袋谷子,是不是故意的?!”
钱多宝抬眼,平静地回视:“是。”
“那袋谷霉变率超过九成五,且在地下沾染阴秽之气,实际食用价值和灵力价值均为零,反而可能引毒入体。用它吸引蠕虫注意,性价比最高。”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账目,“如果我不扔,以刚才的距离和柳三更道友的速度,他会被咬中。蠕虫口器中的腐蚀粘液和巨大咬合力,他必死无疑。我用零价值的资源,换取一名成员五息逃生时间,从战术上,这是正确选择。”
“正确你娘!”雷猛暴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肋骨的剧痛扯得龇牙咧嘴,“你问过柳三更吗?你问过我们吗?谁知道你扔那袋东西,会不会反而把那虫子引到别人头上?啊?!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个狗屁‘性价比’?人命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能用你那破账本算一算值不值?!”
“若有必要,可以算。”钱多宝的回答冷硬如铁,“在绝境中,资源(包括人力)的优化配置,是生存第一法则。感情用事,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
“那你他娘怎么不拿你自己去算?!怎么不把你扔出去喂虫子?!”雷猛咆哮,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钱多宝脸上。
岩架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石秋、周谨沉默不语,陈枯木脸色难看,蔺如丝咬着嘴唇,柳三更焦急地比划,却无人能懂。
“够了!”
一声虚弱却严厉的喝止,来自陈枯木。他靠着岩壁,脸色灰败,但目光扫过雷猛和钱多宝时,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内讧,是想让那些虫子再追上来,把我们都留在这里吗?!”
陆沉默默地撕下衣襟,用右手和牙齿配合,艰难地为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依旧残留着灰白斑块的左臂做了个简易固定。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满脸暴怒的雷猛身上,然后,转向神色平静无波的钱多宝。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审视,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钱多宝的选择,”陆沉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在刚才那种绝境下,从纯粹的战术和生存概率角度看,或许……是对的。”
雷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但是,”陆沉话锋一转,盯着钱多宝,“逆命会要走的路,不能只算‘性价比’。我们要推翻的秩序,恰恰是将一切(包括人)都物化、估值、交易的秩序。如果我们也从内部开始,将同伴的安危、选择权,都放在冰冷的秤上衡量、交换,那我们与我们所反抗的,在本质上,便没有了区别。”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凿在岩石上:“下次,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需要有人做出牺牲,或者需要动用可能影响他人的资源、手段——先问。至少,要让可能被波及、被牺牲的人……知道。”
这不是命令,而是原则的申明。
钱多宝静静听着,脸上那惯常的、衡量一切的微笑消失了片刻。他垂下眼帘,没人能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几息之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面具般的笑意。
“谨记,陆道友。”他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看似随意地挪动了一下位置,背对众人,借着岩壁的阴影,飞快地在那本从不离身的暗账上,添了几笔:
“观察记录更新:陆沉(核心目标)。于首次实战伤亡压力下,展现出‘重情’特质。否决纯功利计算,强调知情与选择权。此特质,于当今弱肉强食之世,易被利用,或是致命弱点。但……”
他的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粗糙的纸上微微晕开。
“亦可能是‘逆命’理念区别于旧秩序、真正凝聚人心、打造截然不同组织文化的……核心基石。继续观察:此‘情’与‘理’之平衡,他将如何把握?组织将因此走向团结,还是分裂?”
合上暗账,钱多宝望向岩架外奔腾咆哮的黑暗暗河,眼神幽深。
---
众人精疲力竭,草草处理了伤势,服用了蔺如丝用最后一点药材炼制的、效果微弱的止痛散和回气散,便轮流警戒休息。
陆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左臂的麻木和残留的隐痛让他无法入睡。他听着暗河的轰鸣,看着岩壁上那些惨白的菌光,思绪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在前方探路的石秋和周谨,拖着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的身躯返回。
“陆道友,前面……有发现!”石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众人勉强打起精神,跟着他们又前行了一段。暗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冲刷出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而在河滩尽头,倚着一面巨大平整的岩壁,赫然矗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大约丈许见方,由一种非金非玉、在菌光下泛着暗沉青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时光和水汽侵蚀的痕迹。石台边缘,刻着复杂而古拙的花纹,如今大多已被苔藓和沉积物覆盖。台面中央,有一个明显的、碗口大小的圆形凹槽。
而在石台靠岩壁的一侧,刻着几行字迹。大部分被厚厚的苔藓和钟乳石覆盖,只有一角露出些许。
墨衍不顾虚弱,上前仔细辨认、清理。
半晌,他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震撼和莫名的悲凉,缓缓念出:
“余为避‘天命之眼’遁入此窟,然终不免。后来者须知:系统无所不在,唯‘心灯’可破虚妄。——玄算子,绝笔。”
玄算子!
那个留下了玉玦碎片、推演公式,指引他们来到哑泉谷,又间接将他们引至此地的神秘前辈!他竟然也曾逃到这里!而且,听这口气,他最终……没能逃出去,陨落于此!
众人心中凛然。连那样一位能窥探天机、留下《逆命初论》线索的前辈,都倒在了这条逃亡路上吗?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
一直沉默瑟缩在人群最后的阿七,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双手抱住头,踉跄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座祭祀台走去。
他脖颈后的变异印记,在靠近石台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红光!那光芒如此炽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岩壁上的惨白菌光!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印记散发的红光,竟与石台中央那个圆形凹槽,产生了清晰的、如同呼吸般明暗对应的共鸣!仿佛那凹槽里,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与阿七的印记……同源!
阿七痛苦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个凹槽。
“阿七!”蔺如丝惊呼,想要阻止。
陆沉却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拦住了她。
他死死盯着那共鸣的红光,以及阿七痛苦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渴望的表情,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玄算子绝笔于此。
阿七身负变异“罪印”,被系统追踪。
这祭祀台,这凹槽……
玄算子当年躲避的“天命之眼”,与今日追踪阿七的“系统”,是否……是同一个东西?
而阿七,他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