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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南荒盟约(续)

逆命天章

《逆命天章》第五十章:南荒盟约(续)

一、夜惊梦

子时三刻,忘尘谷,东侧木屋。

山娃子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天机阁修士从天而降的金色剑网、水月仙子弹指化龙的水幕、陆沉引动地脉时脚下传来的震动、还有木屋里那份沉甸甸的盟约……

但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今天傍晚时分,他在溪边洗手时,无意间瞥见的水中倒影。

倒影里,除了他自己的脸,还有……一张苍老而焦急的面孔。

那是村长爷爷的脸。

水波荡漾,面孔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担忧与急切,却清晰得让山娃子心头一紧。他猛地抬头看向水面——除了自己的倒影和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还是……

“地母在示警。”山娃子喃喃自语,摸着颈后的山灵印。印记微微发热,带着不安的脉动。

他闭上眼,尝试用守山人传承的方法,通过山灵印去感应远方的地母峰。

然而,感知刚延伸出山谷不到百里,就被一股混乱、驳杂、充满恶意气息的地脉波动狠狠撞了回来!

“噗——”山娃子猛地坐起,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那是什么?!地母峰方向的地脉……怎么会如此混乱?!像是被无数污秽的东西强行侵入了!

“山娃子?!”睡在对面床铺的阿七被惊醒,翻身下床冲过来,“你怎么了?”

“地母峰……出事了……”山娃子脸色惨白,抓住阿七的手臂,“我感觉到了……地脉在哭……有很多坏东西进去了……村长爷爷他们……”

他语无伦次,眼中满是恐慌。

阿七急忙扶住他,同时眉心浊灵印亮起,试图用自身的地脉感知去探查。但他的感知范围不如山娃子,刚延伸到山谷边缘就被一层厚重的水雾屏障挡了回来——那是雾隐城布下的警戒阵法。

“别急,我去找陆大哥!”阿七让山娃子躺好,转身冲出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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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陆沉正在闭目调息。

心灯稳定燃烧,地脉源核虚影已融合九成,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彻底化为心灯根基,届时他的修为将水到渠成踏入筑基后期,对地脉的掌控也将迈上新台阶。

但他没有急于突破。白日里水月仙子的三个问题,仍在心中回荡。

“逆命之道,欲破旧序,可知新序何在?”

“地脉为公器,尔等借之,与天机阁借之,有何本质不同?”

“若为成道,需牺牲无辜,尔等当如何抉择?”

前两个问题,他心中已有模糊答案。但第三个问题……却让他陷入深思。

逆命之道追求的是更大的公道与生机,但在通往目标的道路上,是否真的能不伤及无辜?若为了多数人的长远利益,必须牺牲少数人……这道,还修不修?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大哥!山娃子出事了!”

陆沉睁眼,身形一闪已到门口。阿七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

“他说感应到地母峰地脉异常,像是被污染了,还吐了血!”阿七快速说道,“我试着感知,但被雾隐城的阵法挡住了。”

地母峰?陆沉心中一凛。山娃子来自守山村,那是他在世间唯一的牵挂。若地母峰真出事……

“带我去看看。”

两人迅速来到东屋。山娃子已勉强坐起,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中血丝密布。

“陆大哥……地母峰……有很多血……还有骨头……它们在挖山……”山娃子抓住陆沉的手,声音颤抖,“村长爷爷他们在喊我……让我回去……可我又听见地母说……别回去……危险……”

他显然已陷入混乱,感知到的信息碎片化而扭曲。

“别急,慢慢说。”陆沉握住他的手,心灯之力温和注入,帮他稳定心神,“你确定是地母峰?具体位置能感应到吗?”

山娃子深吸几口气,在陆沉的心灯安抚下稍稍平静:“是地母峰……北坡……‘祖祠’附近……地脉的‘心口’位置……有人在挖洞……往地脉深处挖……用血和骨头当工具……地脉很痛苦……”

血和骨头?挖地脉?

陆沉脑中瞬间闪过血骨宗,以及他们那未完成的“九幽血骨大阵”!

难道血骨宗的目标不仅是阿七和遗藏,还有……地母峰下的地脉节点?!

“阿七,你去通知吴老、墨先生他们,加强警戒。我去找水月仙子,请她帮忙核实情况。”陆沉快速做出安排。

“好!”阿七点头离去。

陆沉安抚了山娃子几句,正要转身出门,忽然——

“咚。”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敲击声,从木屋西侧的墙壁传来。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叩击?

陆沉动作一顿,神识瞬间扫过墙壁。

墙壁是实心的,外面是夜色笼罩的山谷,空无一人。

但山娃子颈后的山灵印,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外面……有东西……”山娃子惊恐地看向西墙,“和地母峰那些坏东西……味道很像……”

陆沉眼神一冷,右手按上腰间剑柄。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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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影中讯

墙壁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一块。

不是被破坏,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那一片木质纹理迅速变黑、变软、化为流动的阴影,然后从中“浮”出一道瘦高的、完全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

正是南荒三魔之一——“暗影森罗”木魈!

他竟能穿透雾隐城的警戒阵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甚至直接出现在木屋内!

木魈帽檐下的两点磷火幽幽闪烁,没有理会陆沉蓄势待发的剑意,而是直接看向床上的山娃子。

“守山小子,你感应没错。”木魈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枯叶摩擦,“地母峰北坡,三天前被血骨宗的一支精锐小队秘密占据。他们以‘勘探矿脉’为名,实则正在挖掘一处上古封存的‘地浊泉眼’,并布置血祭阵法。你守山村上下三十七口,已被软禁在村中,由两名筑基巅峰的血骨宗执事看守。”

“你……你怎么知道?!”山娃子霍然站起,又因虚弱而踉跄。

“因为我也在盯着血骨宗。”木魈的声音毫无起伏,“他们动了我‘暗影森罗’地盘上的人,我自然要查清楚。守山村虽不在我势力范围,但地母峰的地脉异常,会影响整个南荒东北部的地气平衡,我不得不关注。”

陆沉没有放松警惕:“阁下深夜潜入,只为告知此事?”

“当然不是。”木魈转向陆沉,磷火跳动,“我来送个交易。”

“说。”

“我知道雾隐城和你们结了盟。但远水救不了近火,雾隐城的主力在西南,地母峰在东北,相距三千里。等他们调集人手赶过去,守山村的人要么已成血祭祭品,要么被转移藏匿。”木魈语速平缓,“而我‘暗影森罗’的势力,恰好覆盖地母峰周边八百里。我有办法,在不惊动血骨宗主力的情况下,将守山村的人秘密救出,转移至安全地点。”

条件诱人。

但陆沉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代价?”

“两个。”木魈伸出两根阴影构成的手指,“第一,我要你承诺,将来若有机会进入后土遗藏核心区域,帮我取一件东西——一块刻着‘影’字的黑色石板。那是我师门失落多年的传承信物。”

“第二,”他顿了顿,“我要你一滴精血,附带一丝‘心灯’本源气息。放心,我不要你的功法,只是需要用它来验证某些古老的预言。”

第二个条件让陆沉瞳孔微缩。

精血也就罢了,但心灯本源气息……这等于将自身道基的一丝本质交给对方!虽说只是一丝,不足以让对方逆向推导功法,但若对方精通诅咒或追踪秘术,很可能借此锁定甚至影响自己!

“若我拒绝呢?”陆沉沉声问。

“那就当我没来过。”木魈毫不在意,“守山村的人,生死由命。至于地母峰的地浊泉眼被血骨宗挖开后,会引发怎样的地脉污染和生灵异变……与我无关。”

他作势要重新融入阴影。

“等等!”山娃子急声道,“我跟你去!我去救村长爷爷他们!”

“你?”木魈嗤笑,“出了这山谷,你活不过百里。血骨宗现在满南荒找地浊之体和守山人,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陆大哥……”山娃子看向陆沉,眼中含泪,“求你了……村长爷爷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地母把村子托付给我……我不能……”

陆沉默然。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至少是个精心设计的局。木魈出现得太巧,条件提得太精准,显然是早有准备。

但山娃子的恳求是真的,守山村的危机也是真的。

若不救,山娃子道心必损,守山村三十七条人命也难保。

若救……代价是什么?

他正权衡间,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钱多宝急促的声音:

“陆老大!谷外有情况!雾隐城的巡逻队抓到一个试图潜入的血骨宗暗探!那家伙身上搜出一枚‘血魂追踪符’,符上……有阿七的气息残留!”

血骨宗的暗探?已经潜入到谷外了?!

陆沉心头一震,看向木魈:“这也是你的手笔?”

“不是。”木魈的磷火微微晃动,“血骨宗有自己的计划,与我无关。不过……看来你们这忘尘谷,也没想象中那么安全。”

他话锋一转:“交易条件不变,但时限缩短。明日卯时之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说完,不等陆沉回应,木魈的身影如墨汁般“融化”,重新渗入墙壁,消失不见。

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山娃子颈后山灵印残留的灼热感,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

“山娃子,你留在这里,哪里都别去。阿七,看好他。我去处理谷外的事。”

“陆大哥……”山娃子欲言又止。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想办法。”

转身,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山谷寂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汹涌到近乎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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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血符之秘

谷口,临时搭建的警戒哨所。

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几张凝重的面孔。

水月仙子和苏挽云都已到场。两人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具黑袍尸体,胸口被洞穿,鲜血染红地面。尸体旁,一枚暗红色的骨符正被一团水汽包裹,悬浮在半空,骨符表面,一丝灰黄色的浊气正缓缓消散——那正是阿七的气息!

“死者筑基中期修为,修炼的是血骨宗外门功法《血煞诀》。”苏挽云快速汇报,“半刻钟前,他试图从东北侧迷阵薄弱处潜入,触动了预警禁制,被巡逻队围捕。此人见逃脱无望,悍然自爆丹田,但被水月师叔及时压制,只毁掉了大部分躯体,这枚骨符是残留物。”

水月仙子指尖水汽缭绕,仔细探查骨符:“是‘血魂子母符’的子符。母符应在血骨宗高层手中,子符则用来追踪特定目标。此符被特殊祭炼过,能长时间沾染并锁定目标气息,距离母符千里之内皆可感应。”

她看向匆匆赶来的陆沉:“陆小友,这符上残留的浊气……可是阿七小友的?”

陆沉点头,脸色难看:“是。但阿七从未接触过血骨宗的人,这气息是如何被采集的?”

“未必需要直接接触。”墨衍蹲下身,检查尸体,“血骨宗有些邪术,可通过目标的毛发、血液、甚至长期使用的物品远程采集气息。阿七小友在矿洞生活多年,遗落的毛发、皮屑,都可能被有心人收集。或者……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接近过他。”

吴老忽然开口:“地火秘境!在地火秘境时,阿七曾被血骨宗的人短暂围困过!虽然很快脱身,但那个距离……足够他们采集气息了!”

陆沉心中一沉。是了,地火秘境中,血枭亲自带队围剿,以金丹修士的手段,隔空采集一缕气息易如反掌。

“这枚子符被发现,意味着母符的持有者,已经知道阿七在忘尘谷。”水月仙子语气凝重,“血骨宗可能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不止如此。”陆沉将木魈来访之事简要告知,但隐去了交易细节,“地母峰可能已落入血骨宗之手,他们在挖掘地浊泉眼,布置血祭阵法。守山村危在旦夕。”

水月仙子秀眉微蹙:“地母峰……那是南荒东北部最重要的地脉节点之一。若真被血骨宗污染,整个东北部的地气都将受影响,甚至会波及雾隐城地下的‘雾隐灵脉’。”

她看向陆沉:“木魈提出交易,想让你做什么?”

陆沉沉默片刻,选择部分坦诚:“他要我承诺将来帮他取一件遗藏中的物品,以及……我的一滴精血和一丝心灯气息。”

“精血和心灯气息?!”苏挽云惊道,“这绝不能给!木魈精擅阴影诅咒之术,若得此物,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陆沉点头,“但守山村三十七条人命……”

水月仙子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事关乎重大,已超出你我盟约约定的日常事务范畴。我需要请示城主,才能决定是否调动雾隐城力量介入地母峰之事。但城主闭关已三日,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出关。”

明日午时……距离木魈给的时限还有近四个时辰。

而血骨宗的动作,可能更快。

“我有一个想法。”一直沉默的墨衍忽然开口,“既然木魈能潜入谷中送信,说明雾隐城的警戒阵法并非无懈可击。那我们……是否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众人看向他。

“血骨宗既然派了暗探,说明他们已确定阿七在谷中,但还不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和防御力量。”墨衍眼中闪烁着阵法师的锐光,“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布一个局?”

“说下去。”

“我们假意接受木魈的交易,约定在地母峰附近交易。同时,对外放出风声,说我们要去地母峰解救守山村。血骨宗得知后,必会调集人手在地母峰设伏。”

“然后呢?”

“然后我们兵分两路。”墨衍快速道,“一路为‘明队’,由少数人伪装成主力,大张旗鼓前往地母峰,吸引血骨宗注意力。另一路为‘暗队’,由真正的高手组成,暗中潜入,趁机解救守山村村民,并破坏他们的血祭阵法。”

“风险太大。”苏挽云摇头,“血骨宗不是傻子,岂会轻易上当?而且地母峰是对方经营多日的地盘,我们人生地不熟,贸然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墨衍看向陆沉,“一个血骨宗无法拒绝的诱饵。”

陆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当诱饵?”

“只有陆老大你的价值,才足以让血骨宗调动足够的力量去围捕,从而给暗队创造机会。”墨衍声音低沉,“而且你必须真的去,不能是替身。血骨宗有追踪阿七气息的手段,很可能也有追踪你的手段。你若不去,他们不会相信。”

“不行!”阿七的声音忽然从哨所外传来。少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冲进哨所,挡在陆沉身前,“太危险了!陆大哥你不能去!”

山娃子也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陆大哥,地母峰是我的家,要去也是我去!我熟悉地形,知道祖祠的密道……”

“你们都冷静。”陆沉抬手制止,看向墨衍,“计划可行,但细节需要完善。而且……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保证在我吸引火力时,暗队能真正救出守山村的人,并安全撤离。”陆沉一字一句道,“若不能……这计划便没有意义。”

墨衍看向水月仙子。

水月仙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雾隐城可以出动一支精锐小队,配合暗队行动。我亲自带队。”

“师叔!”苏挽云急道,“您不能冒险!”

“事关雾隐灵脉安危,我必须去。”水月仙子语气决然,“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血骨宗到底在地母峰搞什么鬼。”

她看向陆沉:“但陆小友,我必须提醒你——若你为诱饵,面对的可能是血枭甚至血河老祖的亲自围杀。生还几率……不足一成。”

“我知道。”陆沉平静道,“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看向山娃子和阿七,又看向钱多宝、雷猛、吴老、白素心姐妹,最后看向墨衍。

“诸位,计划大致如此,但具体执行细节,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另外……”他顿了顿,“在行动之前,我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想清楚。”

“什么问题?”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山谷外的夜空。

三个问题,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心头。

新序何在?本质不同?牺牲与否?

他需要答案。

不仅仅是给观星楼的答案。

更是给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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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星问之答

寅时初,山谷中央的空地。

陆沉独自坐在青石上,闭目沉思。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清冷而飘渺的星力气息。

他没有回头。

“观星楼的使者,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星光在他身后三丈处汇聚,凝结成一道白袍女子的身影——星璇。

“你感知很敏锐。”星璇声音空灵,“我本以为,以你此刻纷乱的心绪,很难察觉到我的存在。”

“心乱,不代表灵觉也乱。”陆沉睁开眼,转身看向这位神秘的观星楼使者,“星璇姑娘深夜到访,可是为了那三个问题?”

“是。”星璇点头,“师尊让我来听你的答案。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请讲。”

“木魈给你的情报,半真半假。”星璇语气平淡,“地母峰确实被血骨宗占据,守山村也确实被软禁。但他们挖掘的不是‘地浊泉眼’,而是‘地母陵寝’的入口。守山村村民,也并非单纯的人质……他们是血骨宗准备的‘活体钥匙’,用来打开陵寝封印的祭品。”

陆沉瞳孔骤缩:“地母陵寝?!”

“上古后土皇祇,在南荒有三处行宫遗藏,九处陵寝疑冢。”星璇缓缓道,“地母峰下的,是疑冢之一,但也是保存最完整、封印最严密的一处。里面不仅有地母本源,更有后土皇祇留下的一件‘信物’——得之者,可号令南荒所有守山人后裔,甚至……影响部分地脉权柄。”

“血骨宗的目标是那件信物?”

“是,也不是。”星璇眼中星光流转,“他们真正要的,是以信物为媒介,强行污染地母陵寝中的地脉本源,将其转化为‘血煞地脉核心’。一旦成功,九幽血骨大阵将获得源源不绝的地脉之力供应,威力暴增十倍不止,足以覆盖整个南荒!”

她看向陆沉:“所以,地母峰之事,已不仅仅是守山村几十条人命的问题。它关系到整个南荒地脉的存亡,亿万生灵的生死。”

陆沉默然良久。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师尊想看看,在得知全部真相后,你的选择会不会改变。”星璇轻声道,“现在,你可以回答那三个问题了。”

陆沉站起身,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启明星刚刚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微光。

“第一个问题:逆命之道,欲破旧序,可知新序何在?”

“我不知新序的具体模样。”陆沉缓缓道,“就像黑暗中的人,不知道光明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眼前这片黑暗,让他窒息、让他痛苦、让他看不见前路。所以他要点灯,要照亮脚下,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我不知道完美的秩序该如何构建,但我知道,一个将大多数求道者拒之门外、将天地灵力视为私产、以‘天命’之名行垄断之实的旧秩序,必须被打破。至于新序……会在打破旧序的过程中,由所有向往光明的人,共同摸索、共同建立。”

星璇眼中星光微动:“第二个问题:地脉为公器,尔等借之,与天机阁借之,有何本质不同?”

“天机阁借地脉之力,是为了维护‘周天仪轨’的稳定,本质是‘控制’。”陆沉回答,“他们将地脉视为需要被管束、被规划的‘资源’,借其力以巩固自身权威,镇压异己。”

“而我们借地脉之力……”他掌心向上,心灯光芒浮现,“是为了‘沟通’与‘共生’。大地养育万物,地脉是她的血脉。我们不做掌控者,只做沟通者——倾听她的呼吸,感受她的律动,在她痛苦时疏导,在她沉睡时守护。我们借力,是为了更好地回馈,是为了让这片大地,能更自由地呼吸。”

星璇沉默片刻:“第三个问题:若为成道,需牺牲无辜,尔等当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最重。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山娃子含泪的眼睛,想起守山村那三十七张可能即将消逝的面孔,想起阿七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身影,想起这一路走来,每一个信任他、追随他的人。

也想起血骨宗的滔天阴谋,想起南荒亿万可能被血煞吞噬的生灵。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若牺牲少数无辜者,能换来多数人的生机与公道……这道,我不修。”

星璇微微蹙眉:“即使那意味着,你可能无法阻止更大的灾难?”

“是。”陆沉点头,“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所谓的‘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就会变成一个无底洞。今天可以牺牲守山村,明天就可以牺牲雾隐城,后天就可以牺牲整个南荒的散修……每一次都有‘不得已的理由’,每一次都‘为了更大的善’。”

“但这样的‘善’,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与魔道何异?”

他看向星璇:“逆命之道,求的是生机,是每一个生命都有机会绽放的生机。若以剥夺一部分人生机的方式,去换取另一部分人的生机……那与周天仪轨剥夺散修晋升之路、换取大宗门稳定的做法,本质上并无不同。”

“所以我的答案是:若为成道,需牺牲无辜,这道,宁可不成。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去寻找第三条路——一条既能救人,又能破局的路。哪怕那条路更难走,哪怕希望渺茫……但至少,对得起我心中那盏灯。”

话音落下,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星璇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星光流转,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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