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沈执月坐在姜肆儿时睡过的木床上，指尖轻轻划过床沿斑驳的木纹。窗外传来邻居家的说笑声，她抬眼瞄了瞄，确定没有下人或姜母姜念过来，便转身扑向了靠在床头看书的姜肆。

她的手不安分地在姜肆身上游走，从衬衫的纽扣一路往下，带着灼热的温度。姜肆握着书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还好我还带着。”沈执月轻笑一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在姜肆眼前晃了晃。

那是控制他脚踝处微型电击器的东西，上次他试图逃跑，她便在他身上装了这个。姜肆的身体瞬间微微发抖，脸色变得苍白，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意：“沈执月，不要……”

“不要？”沈执月挑了挑眉，指尖按在遥控器的按钮上，似按非按，眼神里带着戏谑的笑意，“阿肆哥哥，你觉得你有资格说不要吗？”

“求你……”姜肆猛地抬头，藏在镜片下的眼尾通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屈辱、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死死地盯着沈执月，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看见姜肆这样，沈执月心里的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瞬间消散了。她叹了口气，收起遥控器，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好吧，这次就放过你。”

她靠在姜肆的肩膀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院子里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姜念身上，忽然开口：“对了阿肆哥哥，我看姜念已经不小了，是不是应该上学了？”

姜肆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七岁。”按照正常的年纪，早就该上一年级了，可是这里地处偏僻，山路崎岖，附近根本没有学校，也没有人愿意过来教书。他这些年寄回来的钱，大部分都用来给母亲看病，剩下的也只够维持基本的生活，根本没有能力把姜念送到山外去读书。

“我有一个想法。”沈执月坐直身子，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我们可以把姜念妹妹和妈接走，带到城里去。城里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医院，让妈安享晚年，让姜念接受好的教育，不比待在这穷山沟里强？”

“我妈在这生活了四十多年。”姜肆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恐怕不愿意离开。”

“可是也不能耽误你妹妹啊。”沈执月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姜念这么聪明，这么可爱，不能因为环境的限制，就毁了她的一生。这样吧，我们在这待几天，好好跟妈说说，过几天就带他们出去。”

姜肆沉默了。他知道沈执月说的是对的，可是他也清楚，沈执月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姜念和母亲，更是为了把他唯一的牵挂都握在手里，让他再也没有办法离开她。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饭菜的香味，姜念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外面走了进来，怯生生地喊道：“哥哥…嫂子，吃饭了。”

“好。”沈执月立刻扬起笑容，牵着姜肆的手往外面走。

几个人围坐在老旧的木桌前，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炒青菜、土豆丝、还有一碗鸡蛋汤。沈执月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姜母和姜念夹菜。姜肆却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姜肆失踪的父亲身上。姜母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当年你爸在煤矿工作，那天本来是他休息的，可是矿上缺人，他就去了。结果没想到，煤矿突然塌陷，好多人都没有出来。”

说是失踪，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姜父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只是没有人愿意戳破这个事实，都希望能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姜肆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痛苦和自责。如果他当时能早点懂事，能早点撑起这个家，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去矿上工作，也就不会出事了？

夜晚，山里的星空格外明亮，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沈执月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着头看星星。山里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从她眼前路过，他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污垢，眼神呆滞，嘴里还念念有词。他路过沈执月身边的时候，突然伸出手，猛地推了她一下。

“啊……”沈执月猝不及防，身体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姜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很平静，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的关心：“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执月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是我们屯的老师。”姜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妻子和女儿都很可爱。后来有一天，他去山外开会，回来的时候，发现妻子和女儿被人杀了。如果他不是晚回去一会，可能也……”

从那以后，这个老师就疯了，每天都在村子里游荡，嘴里念念有词，说着要找他的妻子和女儿。沈执月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唏嘘。命运无常啊，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喊声。沈执月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

姜念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她低着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是柱子哥…他昨天去山上砍柴，不小心踩空了，从山上滚了下来，头朝地……已经不行了。”

“我哥哥在外面忙乎呢，帮忙处理后事。”姜念抬起头，看着沈执月，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嫂子，你先不要出去，画面有些…太惨了，怕你看了害怕。”

沈执月点点头，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和嘈杂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深刻地体会到了山里生活的艰辛和危险。这里的人，随时都可能面临着生离死别。她更加坚定了要把姜母和姜念接走的决心，不仅仅是为了掌控姜肆，也是真心希望，她们能过上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