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月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拨通助理号码时,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喂,马上联络顶尖施工队,直奔青山县。”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山雾缭绕,把贫瘠的土地藏得严严实实。“首要任务建桥修路,主干道必须打通到县城;其次按最高标准修两所学校,小学初中各一所;另外,不惜代价招揽优秀教师,薪资待遇翻倍,安家费从优。”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助理的声音带着难掩的迟疑:“沈总,确定要这样吗?青山县这个地方……”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欲言又止的顾虑。
谁都知道青山县是块被遗忘的角落,山连着山,峰叠着峰,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这里没有产业,没有便利交通,年轻人拼命往外跑,留下来的只剩老弱妇孺,穷得连像样的路都没有,更别说吸引外人前来。
“确定。”沈执月的声音斩钉截铁,“期限为三年,三年内必须看到成效。”
挂了电话,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肆恰好从外面回来,刚处理完同村柱子的后事,一身疲惫。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沈执月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让他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五味杂陈。沈执月对他的好,他记在心里。
他无数次想要逃离,想要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会被过往的情分牵绊。
姜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推开房门。
原本神色严肃的沈执月,看见他进来的瞬间,脸上立刻换上柔和的笑容,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怎么样,累不累?柱子的后事都处理妥当了?”
“还行。”姜肆避开她过于炽热的目光,走到桌边坐下,声音平淡,“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打电话了。”
他抬眼看向沈执月,眼神里带着几分规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个地方山连着山,看不到半点希望。就算你花大价钱修好了路,也未必有人愿意来。”
青山县的穷,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在这里长大,亲眼见过太多人拼尽全力想要离开,见过太多因为交通闭塞、教育落后造成的遗憾,深知改变这里有多难。
沈执月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是吗,阿肆哥哥?”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他,“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姜肆的声音低沉。
“就赌这青山县。”沈执月的眼神明亮,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如果三年后,这里依旧荒无人烟,没有外人愿意踏入,我就放过你,从此不再纠缠,你想走想留,全凭自愿。”
姜肆眸色暗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放过他?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事。
他等着这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从被沈执月的偏执困住的那一刻起,他就盼着能有这样一个解脱的机会。
“是吗……”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对他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三年时间,足以证明沈执月的异想天开,到时候他就能彻底自由了。
沈执月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再多说什么。
柱子的丧事办得简单,村里人帮忙搭了灵棚,磕了头,送了最后一程。傍晚时分,姜肆一家人围着低矮的木桌吃饭,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碗炒青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姜母唉声叹气,想起柱子年纪轻轻就没了,心里不是滋味。“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要是早能有条好路,能早点送医,说不定就……”
话没说完,就被姜肆打断:“妈,吃饭吧。”他知道母亲想说什么,交通不便,医疗落后,这是青山县人心中永远的痛。
沈执月拿起一个馒头,撕成小块,看向坐在对面的姜念。小姑娘才十二岁,眉眼间带着山里孩子的淳朴,也藏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念念,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声音温柔,像带着魔力,轻轻拨动着姜念的心弦。
“外面……”姜念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渴望。她下意识看向姜母,姜母眼神复杂,轻轻摇了摇头;又看向坐在身旁的姜肆,他眉头微蹙,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当然想。
她在电视里见过高楼大厦,见过五颜六色的游乐场,见过孩子们拿着汉堡炸鸡笑得开怀,见过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老师带着学生们探索知识的奥秘。而这些,都是青山县没有的。
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不想每天看着重复的山景,不想只能通过电视了解世界,更不想像村里其他女孩一样,早早辍学嫁人,一辈子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想就好。”沈执月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点头,“等过几天,嫂子带你去京都。”
“京都?”姜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缀满了星星,“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京都?”
她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手里的馒头都差点掉在桌上。她听说过京都,那是个繁华又美丽的地方,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看不完的新鲜事物,还有最好的学校。
“当然是真的。”沈执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了京都,嫂子带你去游乐场,去吃你想吃的炸鸡汉堡,还带你去最好的学校参观,让你看看外面的课堂是什么样子的。”
姜念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红了,连忙扒了两口饭,生怕沈执月反悔。“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姜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沈执月的能耐,也知道这对女儿来说是难得的机会,只是心里难免有些舍不得。
姜肆看着姜念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沈执月是故意的,用姜念作为筹码,让他无法轻易离开。可他又无法拒绝,那是妹妹从小到大的梦想,他没有理由阻拦。
“不过……”沈执月话锋一转,看向姜肆,“念念还小,一个人去京都我不放心。阿肆哥哥,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姜肆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沈执月的目光,她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显然早就算计好了。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去京都,意味着要继续留在沈执月身边,承受她的偏执与占有;可不去,他又放心不下姜念。
山里的夜来得早,吃完饭没多久,天色就彻底黑了。沈执月住的房间就在姜肆隔壁,睡前她又接到施工队的电话,对方说已经收拾好行装,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青山县。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影。三年时间,她要让这座贫瘠的大山彻底焕发生机。不仅是为了赌约,更是为了姜肆。她知道他心里的顾虑,知道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她想让他看到,青山县并非毫无希望,也想让他明白,她的爱,并非只有占有。
而姜肆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他想着那个三年之约,想着姜念期待的眼神,想着沈执月那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不知道三年后青山县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等到自由的那一天。但他心里清楚,从沈执月决定改造青山县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也照亮了姜肆眼底的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他等着三年后的结果,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场赌约,最终改变的,或许不止是青山县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