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胜利之后

赢了比赛的第一个晚上，逆光战队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庆祝。

五个人挤在仓库里，围着一个插着电磁炉的小桌子，锅里红油翻滚，旁边堆着从超市买来的肉卷、蔬菜和廉价啤酒。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吹散了火锅的蒸汽，也吹散了比赛时绷紧的神经。

“干杯！”徐飞第一个举起易拉罐，啤酒沫子溅到了手上，“为了我们赢了！”

五个罐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林晚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苦的回味。她看着桌子对面的四个人——孙浩用左手笨拙地夹起一片肥牛，程晓难得没挑剔食材的新鲜度，周雨小口喝着啤酒脸就红了，徐飞已经在大口吃肉，嘴角沾着麻酱。

这一刻，他们不像一支刚赢了关键比赛的职业战队，更像一群刚下班聚在一起吃宵夜的普通人。

“教练，”孙浩忽然开口，声音在火锅的咕嘟声里显得格外沉，“谢谢你。”

林晚抬头看他。

“不是客气话。”孙浩放下筷子，用左手摸了摸右手手腕，“我退役那会儿，医生说我这只手最多还能撑两年。我自己也知道，反应慢了，操作跟不上了。那时候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吧，找个班上，混混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没想到还能再打比赛。还能赢。”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火锅在响。

程晓哼了一声，但语气难得的平和：“老孙你别这么煽情行不行。不过说真的——”他看向林晚，“教练，你那手兰陵王确实可以。我都以为你要被破军打爆了。”

“差点就被打爆了。”林晚实话实说，“第八分钟那波，如果不是周雨的净化交得快，我们下路就炸了。”

周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时手都在抖。看到鬼谷子闪现过来，脑子一片空白，全靠肌肉记忆按的净化。”

“但你就是按出来了。”林晚看着她，“这就够了。”

徐飞咽下嘴里的肉，眼睛亮晶晶的：“教练，我们真的打进下一轮了！论坛上现在都在讨论我们，说逆光是什么‘黑马’‘潜力股’！”

“论坛的话别太当真。”林晚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赢了夸你，输了骂你。我们只需要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她看向所有人：“下一轮是六十四进三十二，对手会比曙光更强。从明天起，训练照常。”

“啊——”徐飞哀嚎，“不能休息一天吗？”

“可以休息。”林晚说，“但休息一天，状态就会下滑。对手不会等我们。”

孙浩点头：“教练说得对。我这手，歇一天就僵。”

程晓没反对，只是又开了一罐啤酒。

吃到一半，林晚的手机震了。她看了眼屏幕，是陆燃发来的消息：「打得不错。兰陵王那手选得大胆，但有效。」

她回复：「谢谢。你们下周的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对了，王姐说想请你吃个饭，聊聊长期合作的事。」

「好，时间地点你定。」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苏晴：「恭喜晋级！联盟这边有几个赞助商对逆光感兴趣，需要我帮你牵线吗？」

林晚想了想，回复：「暂时不用。我们想靠成绩说话。」

「明白。但别太倔，有些资源该用就用。」

火锅吃到尾声，桌上的菜已经见底。徐飞靠在椅子上揉肚子，程晓点了一支烟，孙浩在整理明天训练要用的资料，周雨收拾着碗筷。

“教练，”周雨忽然问，“我们今天赢了，你父亲那边……”

仓库里的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林晚看着锅里剩下的那点汤底，红油已经凝固成一层薄膜：“他不会罢休的。今天没来现场，不代表他放弃了。”

“那怎么办？”徐飞坐直了身体。

“继续打，继续赢。”林晚说，“只要我们一直在赢，他就没办法。电竞这个圈子，成绩是唯一的护身符。”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今天在台上说那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我要让他知道，他掌控不了我的人生，也定义不了我的价值。”

孙浩放下手中的资料：“教练，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我们外人不好评价。但你是我们的教练，是带我们赢比赛的人。”孙浩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站在你这边。”

程晓把烟掐灭，难得认真：“老孙说得对。我虽然脾气臭，但知道谁对我好。”

徐飞用力点头。周雨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晚感到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只是拿起啤酒罐：“谢谢。”

五个罐子再次碰在一起。

晚上十点，火锅吃完，仓库收拾干净。林晚让大家早点休息，自己却留了下来。

她打开电脑，看今天的比赛录像。二十二分钟的比赛，她一帧一帧地复盘。那些在赛场上瞬间做出的决策，现在放慢了看，每一个细节都值得琢磨。

第三分钟，她不该去反那个小野，应该直接回城补状态。

第八分钟的团战，孙浩的廉颇大招早了0.3秒，如果晚一点放，能多控一个人。

第十五分钟，周雨的公孙离走位过于激进，差点被秒……

她做着笔记，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情专注得仿佛不是在复盘一场已经赢了的比赛，而是在准备下一场生死战。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晚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晚。”

是林建雄。

林晚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今天比赛，我看了直播。”林建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掌控感，“你打得不错。”

“谢谢。”林晚的语气很平淡。

“那五个孩子，是我让张磊从青训营挑出来的最好的苗子。”林建雄说，“我原本以为，他们能轻松赢你们。”

“但他们输了。”

“对，他们输了。”林建雄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晚没接话。

“因为他们只是五个厉害的个人，而你们是一支队伍。”林建雄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钱可以买来天才选手，但买不来团队的心。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林晚感到喉咙发紧。这是父亲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小晚，我不会道歉。我做过的选择，我承担后果。”林建雄说，“但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星耀俱乐部，我打算卖了。”

林晚愣住了。

“这次作弊风波，伤到了根基。赞助商撤资，选手流失，联盟的调查还在继续。”林建雄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苍老，“我累了。卖了俱乐部，我打算去国外待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你母亲……她一直想让我多陪陪她。”

林晚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个总是缺席的父亲，那个把事业看得比家庭重要的男人。

“你恨我吗？”林建雄忽然问。

林晚沉默了很长时间。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的转动声。

“以前恨过。”她最终说，“但现在不恨了。恨太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林建雄说，“那……你保重。逆光战队，好好打。如果缺钱……”

“我们不缺钱。”林晚打断他，“我们有能力自己赚。”

又是一阵沉默。

“那就这样吧。”林建雄说，“挂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林晚拿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城市的夜色浓重。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淌。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游乐园。那天不是周末，人很少，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父亲在下面给她拍照。阳光很好，父亲的笑容很温暖。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年？十五年？

记忆已经模糊，但那种被爱着的感觉，却像一枚深埋在心底的种子，从未真正死去。

林晚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抬头看向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只是被遮蔽了光芒。

就像人心里的某些东西，被时间、被误解、被伤害遮蔽了，但从未真正消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系统提示：

「与关键人物林建雄关系转变。恶毒值-2%，当前6%。获得特殊状态‘和解的种子’。注：此状态不改变主线任务，但可能影响后续剧情选择。」

林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原谅，不是妥协。

只是……放下了。

放下恨，也放下对认可的执念。她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只需要走自己的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周雨探进头来：“教练，你还没睡啊？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林晚接过温热的杯子：“谢谢。”

“那个……”周雨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打电话。没事吧？”

“没事。”林晚喝了口牛奶，温度刚好，“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周雨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呢。”

“好。”

门重新关上。林晚坐在窗边，慢慢喝完牛奶。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叫声，又渐渐平息。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新的一天。有训练，有比赛，有困难，也有希望。

但此刻，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她允许自己稍微停下来，感受这难得的、平静的片刻。

胜利的喜悦，团队的温暖，还有心底那一点点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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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