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自己的角落

周四下午，林晚难得地请了半天假。

她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敲响了603的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上下打量她：“来看房的？”

“嗯，电话里约好的。”林晚说，“我姓林。”

老太太让开身：“进来吧。房子旧了点，但干净。”

确实很旧。老式的装修，墙皮有些地方泛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照在擦得发亮的地板上，泛起一层暖色的光。

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独立卫生间。客厅的窗台很宽，能摆下一张小桌子当工作台。卧室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但床头有个插座，很方便。

“多少钱？”林晚问。

“一千八一个月，押一付三。”老太太说，“水电煤气另算。”

比林晚预想的便宜。这一带虽然离市中心远，但交通还算方便，坐地铁到逆光的仓库只要四十分钟。

“能租半年吗？”她问，“我工作不太稳定，可能……”

老太太摆摆手：“半年也行。看你面善，不像那些乱七八糟的租客。不过得爱干净，我这房子虽然旧，但一直收拾得整齐。”

林晚付了定金，约好周末搬进来。走出楼道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高兴，而是一种终于有了着落的踏实感。

回仓库的路上，她顺路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毛巾、牙刷、一床打折的薄被、一个便宜的台灯，还有几个衣架。东西不多，拎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推开仓库门时，里面正在训练。徐飞的声音最大：“我能开我能开！等等我位置！”

“你开个屁！”程晓的声音，“对面五个人都在，你开就是送！”

“那怎么办嘛！”

“拉扯，等机会。”孙浩的声音沉稳，“周雨，你往左靠一点，对，就那个草丛。”

林晚没打扰他们，把东西放在角落，倒了杯水坐在一旁看。屏幕上是逆光战队和一支KGL职业青训队的训练赛，已经进行到二十分钟，经济持平，局势很焦灼。

最后的关键团战，孙浩的廉颇闪现开团控住三人，程晓的王昭君跟上大招，徐飞的张飞吼退了对面的刺客，周雨的公孙离在缝隙里输出。一波一换四，拿下风暴龙王，顺势结束比赛。

“赢了！”徐飞摘下耳机，“我们跟职业青训队打都能赢！”

“那是人家二队。”程晓泼冷水，“一队来了把你头打掉。”

“那也赢了！”徐飞不服。

林晚走过去：“复盘十分钟。”

五个人围在电脑前，林晚调出最后那波团战：“看这里，孙浩你开团的时候，程晓的大招晚了一秒。如果同时铺下去，对面一个都跑不掉。”

程晓皱眉：“我得等他控住才能放，不然大空了更亏。”

“可以预判。”林晚说，“你们配合了这么多天，应该了解彼此的操作习惯。孙浩闪现的时候，你就该按大了。”

孙浩点头：“教练说得对。我下次闪现前给你信号。”

“还有徐飞。”林晚切到另一个画面，“你吼的方向错了。应该往左吼，把对面的射手和法师分开，结果你往右吼，把他们聚在一起了。”

徐飞挠头：“我当时……有点紧张。”

“紧张不是理由。”林晚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可以理解。所以我们多练，练到不紧张为止。”

复盘完，林晚宣布下午的训练结束。她把自己租了房子的事说了。

“你要搬出去？”徐飞惊讶，“为啥啊？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这儿是训练基地，不是家。”林晚说，“我需要一个能完全放松的地方。而且你们也需要私人空间。”

周雨理解地点头：“也对。总不能一直挤在这里。”

“周末我搬，简单收拾一下就行。”林晚说，“不影响训练。”

傍晚，林晚请大家吃了顿饭。不是多好的餐厅，就是巷子里的家常菜馆，五个菜一个汤，老板还送了一碟花生米。

吃饭时，徐飞忽然问：“教练，你搬出去了，还会天天来吗？”

“当然会。”林晚给他夹了块排骨，“我只是晚上回去睡个觉，训练和工作室的事照旧。”

孙浩喝了口啤酒：“教练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整天围着我们转。”

程晓难得没抬杠，只是闷头吃菜。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走到路口要分开时，周雨忽然说：“教练，你新家地址发我一下。万一有什么事……”

“好。”林晚点头，“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回到仓库，林晚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没多少——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些数据分析的笔记。她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发现这个纸箱都没装满。

原来在这个世界，她拥有的东西这么少。

手机震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听说你租房子了？需要帮忙搬家吗？」

林晚回复：「不用，东西不多。谢谢。」

「那周末请你吃饭，庆祝乔迁。」

「好。」

放下手机，林晚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快两个月的地方。墙角堆着训练器材，墙上贴着战术图和白板，空气里总有股泡面和咖啡混合的味道。这里简陋、拥挤，夏天闷热冬天冷，但却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据点”。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冷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

林晚想起前世，她刚工作的时候也租过这样的老房子。那时候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去只能煮碗泡面，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做分析。累，但充实。因为知道自己走在对的路上。

现在也是。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周末搬家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纸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一趟就拉完了。新家虽然旧，但老太太确实收拾得很干净。林晚花了一下午时间打扫、铺床、把东西归置好。

最后，她把那盆多肉植物——陆燃送的那盆——放在窗台上。小小的绿色植株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生机勃勃。

晚上，苏晴如约来了，还带了个小电饭煲当礼物。

“知道你肯定懒得做饭。”苏晴把电饭煲放在厨房，“这个可以煮饭煮粥煮汤，很方便。”（作者认为电饭煲是万能的）

两人去了楼下的小馆子吃饭。点了三个菜，两碗米饭。

“工作室最近怎么样？”苏晴问。

“还行，接了四个固定客户，收支能平衡了。”林晚说，“就是时间不够用，白天训练，晚上做分析报告，每天都熬到很晚。”

“注意身体。”苏晴给她夹菜，“你现在是逆光的顶梁柱，不能倒。”

林晚笑了笑：“我知道。”

吃饭到一半，苏晴忽然说：“联盟那边，最近在讨论改革赛事体系。可能会增加KGL的席位，让更多战队有机会打上来。”

“这是好事。”林晚眼睛亮起来，“现在从草根到职业的通道太窄了。”

“但对你们也是挑战。”苏晴看着她，“如果席位增加，竞争会更激烈。你们得尽快打出成绩，站稳脚跟。”

林晚点头：“我们正在努力。”

吃完饭，苏晴送林晚到楼下。秋夜的凉风吹过来，带着点桂花香。

“林晚，”苏晴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这个行业的守护者。”

“为什么？”

“因为你在做最艰难的事——给那些被放弃的人机会。”苏晴的声音很轻，“我在联盟工作，接触的都是已经成功的战队和选手。而你，在泥土里播种。”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像当初的我一样，明明有能力，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挡在外面。”

“所以你父亲那边……”

“过去了。”林晚说，“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回到新家，林晚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填满整个房间，虽然家具简陋，但至少是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终于能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垫有点硬，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手机震了，是逆光战队的微信群。徐飞发了张照片，是四个人在仓库吃宵夜的场景——泡面、火腿肠、榨菜，摆了一桌子。

徐飞：「教练你看，我们自力更生！」

程晓：「难吃死了。」

孙浩：「比食堂强。」

周雨：「明天该买菜了。」

林晚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打字：「早点睡，别熬太晚。」

徐飞：「知道啦！教练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林晚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

她躺了很久，没睡着。

不是不累，而是……有点不习惯。习惯了仓库里其他四个人呼吸的声音，习惯了训练到深夜的键盘声，习惯了那种拥挤但热闹的氛围。

现在这里太安静了。

她起身，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下一周的训练计划。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燃：「新家怎么样？」

林晚回复：「挺好的，就是有点安静。」

陆燃：「习惯就好。对了，下周对破晓战队，需要雷霆帮你们模拟训练吗？」

林晚想了想：「要。他们的打野风格很特别，我们需要适应。」

陆燃：「好，我安排。」

聊完天，林晚继续写计划。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又很快归于寂静。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已经凌晨一点。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仓库，要带训练，要做工作室的报告，要准备下一轮的比赛。

但此刻，在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她允许自己稍微放纵一下——从冰箱里拿出半瓶可乐，靠在窗边，慢慢喝完。

甜，带点刺激，顺着喉咙滑下去。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林晚喝完最后一口，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关灯上床。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比赛，没有数据，没有那些需要扛起的责任。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场景——阳光很好，她坐在窗台上，看那盆多肉植物在微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