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底

第三十五章：触底

训练计划调整后的第三天，仓库里的气氛沉得像能拧出水。

程晓摔了鼠标。

“又错了！”他声音压着火，“这眼位老子放了二十遍，还是错！”

鼠标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林晚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放回桌上。“放错就继续放。摔东西能放对？”

“我他妈……”程晓抓了把头发，坐回椅子上。他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孙浩那边也不顺利。练开团站位，他右手操作久了会抖，一个闪现撞墙，团战直接崩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摘了耳机，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左手点的，动作笨拙。

徐飞更惨。王姐指出的几个视野习惯，他改了一个忘了另一个。每次犯错，他就用力拍自己大腿，拍得啪啪响。“我怎么这么笨啊！”

只有周雨还算稳，但她压力全写在脸上——嘴唇抿得发白，训练时身体绷得像根弦。

林晚看着这一切，没说话。她知道这是必经的阶段。打破旧习惯，建立新体系，这个过程像把骨头敲碎了重接。疼，而且不知道接好了能不能用。

下午的训练赛，他们约了支二线队伍。结果比跟雷霆打还惨——之前靠个人操作和莽劲还能打打，现在新东西没学会，旧的又丢了，打得四不像。输了，而且输得难看。

结束后，程晓直接把耳机摔了。这次是真摔，塑料壳子裂了条缝。

“练这些有什么用！”他站起来，声音在仓库里炸开，“越练越不会打了！以前好歹能赢，现在呢？被二线队按着打！”

孙浩按住他肩膀：“冷静点。”

“冷静个屁！”程晓甩开他的手，“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战队，瞎练什么职业队那一套？就打我们自己那套不行吗？”

林晚走过去，把摔坏的耳机捡起来。“你自己的那套，”她声音很平，“就是你在星耀被淘汰的原因。”

程晓僵住了。

“你以为你个人能力强，就能打职业？”林晚看着他，“职业赛场最不缺的就是个人能力。缺的是能融入团队的人，是能为团队牺牲的人。”

她把坏掉的耳机放在桌上：“你今天可以不练，可以走。门在那儿。”

仓库里死寂。徐飞大气不敢出，周雨低下头，孙浩看着程晓。

程晓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坐下了，从抽屉里拿出备用耳机戴上。“继续。”

训练继续。但气氛变了。没人抱怨，没人摔东西，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指令声。但那种压抑感，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着每个人。

晚上十点，林晚叫了停。“今天到这。”

没人动。

“我说，今天到这。”她提高声音，“都回去休息。明天六点，继续。”

徐飞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周雨默默收拾东西。孙浩拍了拍程晓的肩膀，程晓没反应。

等人都走了，林晚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灯关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开今天的训练数据，一列列看。失误率上升，配合度下降，连最基础的补刀都受影响。

手机震了。是林建雄。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

“听说你们最近在特训？”林建雄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信号不太好。

“嗯。”

“不容易吧。”他说，“从零开始建一套体系。”

林晚没说话。

“我以前也试过。”林建雄自顾自说，“星耀刚成立的时候，想搞自己的青训体系。请了最好的教练，定了最严的规矩。结果呢？第一个月就走了三分之一的人。都说我要求太高，说这不像是打游戏，像是军训。”

他顿了顿：“但留下来的，后来都成了主力。小晚，有些路就得这么走。疼，但必须走。”

“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个？”林晚问。

“算是吧。”林建雄笑了声，有点自嘲，“当爹的，总得说点像样的话。挂了。”

电话断了。林晚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想起前世，第一次带队伍的时候也这样。队员闹矛盾，训练没效果，连输比赛。那时候她整夜睡不着，想着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不该走这条路。

后来是怎么过来的？记不清了。只记得某个清晨，她看着队员一个个走进训练室，虽然累，虽然烦，但还是坐下了，戴上了耳机。

就那么一天天，一场场地打过来了。

她关掉电脑，走出仓库。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抬头看，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训练还要继续。比赛还要打。

这条路，没有回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团队进入瓶颈期。触底反弹概率：60%。提示：真正的团队凝聚力，往往诞生于最艰难的时刻。」

林晚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那就，触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