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停电夜
周六晚上七点,仓库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跳闸。窗外整条街都黑了,远处小区的灯光也一片片熄灭。停电了。
徐飞“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特别大。程晓骂了句脏话。孙浩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片区停电。”
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微光也没了,只剩下安全出口那个绿色的标志,幽幽地亮着。
“还练吗?”周雨小声问。
“练什么,黑灯瞎火的。”程晓说。
林晚摸黑找到抽屉里的蜡烛——之前备着的,一直没用上。她划了根火柴,烛光亮起来,晃晃悠悠的,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五个人围着蜡烛坐下。没人说话,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安静。平时这时候键盘声噼里啪啦,现在只有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要等多久?”徐飞问。
“不知道。”孙浩说,“这种老厂区,电路常出问题。”
程晓摸出烟,就着蜡烛点上。烟雾在烛光里慢慢升腾。“也好,歇会儿。”
是真的累了。连着两周的高强度训练,每天睁眼就是电脑屏幕,闭眼梦里都是战术图。现在忽然被迫停下来,身体好像才意识到有多疲惫。
林晚看着蜡烛的火苗。蜡油积在底部,一点点融化,又凝固。
“我打职业第一年,”孙浩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沉,“也经历过这么一次停电。在青训营,夏天,热得要死。一停电,空调没了,宿舍跟蒸笼似的。”
程晓吐了口烟:“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群人跑到天台上,躺了一排,看星星。”孙浩说,“那会儿年轻,不觉得累,就聊天,说以后要拿多少冠军,要挣多少钱。”
他顿了顿:“现在想想,那晚看到的星星特别亮。后来再没看过那么亮的星星。”
徐飞托着下巴:“浩哥,你拿冠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孙浩沉默了一会儿:“累。颁奖的时候手都在抖。下了台,坐在更衣室里,半天没缓过来。脑子里空空的,就一个念头——终于做到了。”
“然后就退役了?”周雨问。
“手伤撑不住了。”孙浩抬起右手,在烛光下慢慢活动手指,“医生说得对,这手打不了几年。但我不后悔。至少拿过一个冠军,这辈子值了。”
程晓把烟掐了:“我还没拿过。”
“那就去拿。”孙浩说,“你还年轻。”
“年轻个屁。”程晓嗤笑,“都二十了,在电竞圈算老的了。”
“我二十三拿的冠军。”孙浩看着他,“来得及。”
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可能是哪里出了什么事,跟这片黑暗有关,也无关。
徐飞忽然说:“教练,你以前打过职业吗?”
烛光里,林晚的脸半明半暗。“没有。”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林晚看着跳动的火苗:“看得多,想得多。有时候,旁观者比当局者看得清。”
这话说得含糊,但没人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不想说的部分。
周雨起身,摸黑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可乐。没电,不冰了,但还能喝。她递给每个人一瓶,易拉罐拉开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脆。
“下周比赛,”程晓喝了一口,“能赢吗?”
没人回答。
“不知道。”林晚最终说,“但我们会尽全力。”
“要是输了呢?”徐飞问。
“那就下下次再来。”孙浩说,“只要还想打,总有比赛可打。”
程晓笑了,笑声有点干:“老孙你这心态,真行。”
“不然呢?”孙浩也笑,“哭啊?哭有用吗?”
蜡烛烧掉了一半。蜡油在桌上积了一滩,像凝固的眼泪。
窗外传来欢呼声——来电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对面楼房的窗户重新透出光。仓库里的灯也闪了闪,亮了。
刺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
电脑重新启动,风扇转起来,键盘的背光亮起。一切恢复原样,好像刚才的黑暗只是个插曲。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程晓戴上耳机,没急着开游戏,先看了眼孙浩的手:“还疼吗?”
“还行。”孙浩活动手腕,“能打。”
“那就打。”程晓说,“练到赢为止。”
训练重新开始。键盘声响起,比之前更密,更急。但不再是那种憋着股气的急躁,而是有种沉下来的力量。
林晚看着屏幕,忽然想起刚才烛光里每个人的脸。疲惫,但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