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号上的宁静被瞬间撕裂。高频警报声刺破晨雾,甲板上的人员迅速进入紧急状态。安娜将虚弱的玛丽亚交给赶来的医护人员,与安德烈冲向驾驶舱。
雷达屏幕上,三个高速移动的光点正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距离迅速缩短至十五海里。光学望远镜捕捉到的影像令人心惊——三艘流线型的灰色舰艇,船舷低矮,甲板上可见导弹发射筒的轮廓,舰首劈开海面,留下尖锐的白色航迹。它们没有任何国籍标志,但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和军用级别的特征毋庸置疑。
“是‘海幽灵’级快速攻击艇,”安德烈的声音紧绷,他快速调阅着数据库,“非官方渠道流通的装备,常见于……某些私人军事公司或无法追踪的行动。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片公海?还直冲我们来?”
“冲着我们刚刚的‘大动静’来的,”安娜冷静地分析,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守望者那场信息风暴般的回应,产生的能量扰动恐怕远超预期,足以被远距离的敏感监测设备捕捉到。“他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尝试通讯联络!”安娜对驾驶舱的值班船员下令。
通讯官立即切换国际公共遇险与安全频率,发出标准询问和警告:“不明舰艇,这里是科研船只‘海螺’号,正在国际公海进行合法科研活动。你方已进入我方安全距离,请立即表明身份和意图,并改变航向。重复,请立即表明身份和意图!”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对方保持无线电静默,速度丝毫不减。
“他们不理睬!”通讯官报告,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启动防御性预案!”安娜下令。虽然“海螺”号几乎没有武装,但预先制定的应急预案包括释放烟雾信号、启动声学拒止装置(一种能发出令人极度不适但非致命声波的设备)以及向最近的海岸警卫队和联合国相关机构发送紧急求助信号。
“距离十海里!对方队形展开,呈包围态势!”瞭望哨的声音传来。
三艘攻击艇如同发现猎物的鲨鱼,默契地散开,意图显然是要切断“海螺”号的退路。
“安德烈,继续监控深海结构的状态!玛丽亚怎么样了?”安娜一边关注海面态势,一边问。
“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活动水平极高,像是在……深度处理信息,暂时无法沟通。”医护人员的回复从通讯器传来。
“深海结构背景脉动稳定,没有对海面威胁做出明显反应。”安德烈报告,语气焦虑,“它似乎……不关心海面上的冲突?”
安娜的心沉了下去。守望者展示了宇宙的宏大,但它会介入人类内部的纷争吗?或许在它看来,这不过是星球表面微不足道的涟漪。
“距离五海里!对方舰首浪花减小,正在减速……但武器系统似乎处于待命状态!”雷达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攻击艇在约一海里的距离上呈扇形包围了“海螺”号,停了下来。沉重的寂静笼罩海面,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对方依然沉默,那种无声的压力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窒息。这是一种经典的恫吓战术。
“他们想干什么?登船检查?还是……”安德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安娜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最近的救援力量赶到也需要数小时。谈判?对方根本不回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玛丽亚所在医务舱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脑海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的意识感应,带着玛丽亚特有的感知特质,却又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古老深沉的韵律:
“寂静……即将打破。”
几乎在玛丽亚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攻击艇,也不是来自“海螺”号。
是来自深海!
所有监测深海结构的设备,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信号!但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频率极高、覆盖范围极广的声波!这种声波人耳无法直接听见,但它以惊人的速度穿透数千米的海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海面区域!
“声纳全频段饱和!信号特征……无法识别!强度……还在飙升!”安德烈在控制室大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艘原本气势汹汹的攻击艇,像被无形巨手猛地按住,剧烈地摇晃起来!但它们并非受到物理攻击,而是它们赖以生存的电子系统——雷达、声纳、导航、火控、甚至基础的动力控制系统——在那种特殊的声波冲击下,瞬间失灵!屏幕上一片雪花,引擎发出怪异的喘息声后停机,导弹发射架无力地垂下。三艘船顿时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铁棺材,随波逐流,失去了所有动力和方向。
“海螺”号也受到波及,部分非关键外部传感器短暂失灵,但核心系统和动力的屏蔽等级更高,很快在工程师的操作下恢复稳定。
海面上,一片死寂。只有失去动力的攻击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刚才的肃杀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超现实的场景。
“是……是它?”安德烈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向下方。
安娜冲到舷窗边,望向深海。她的扩展感知能隐约捕捉到,那声波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蕴含着极其复杂的、类似“信息包”的结构,但其核心指令似乎非常简单直接:“静默”。一种针对特定电子频率和结构的、非破坏性的强制“静默”!
守望者没有使用毁灭性的力量,它只是……“关闭”了冲突的导火索。像大人拿走孩子手中危险的玩具,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
“它……它干预了……”安娜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守望者没有毁灭,没有沟通,它只是用一种超越人类科技理解的方式,瞬间解除了武装,平息了冲突。这是一种近乎“自然法则”般的力量展示,冷静、精确、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
几分钟后,攻击艇上隐约传来人员惊慌的喊叫和试图修复设备的敲打声,但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
“我们……现在怎么办?”安德烈问,看着那三艘瘫痪的舰艇。
安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优先确保玛丽亚和所有船员安全。继续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但补充说明……威胁已暂时解除,但情况不明,急需国际观察员和救援力量介入。另外,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每一个数据细节!”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深邃的海洋。守望者这次出手,意味着什么?它是在保护“海螺”号这个“对话者”?还是仅仅厌恶这种“噪音”干扰了它的宁静?或者,这是一种警告?警告所有试图用暴力介入此地的势力?
无论原因如何,一个事实已经清晰地摆在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钢铁巨舰和尖端武器,在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这片海域,已经不再是人类规则可以完全掌控的领域。
钢铁的阴影,被更深沉的、来自深渊的寂静,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但安娜知道,这绝不是结束。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被这石破天惊的“静默”正式揭开序幕。全球的目光,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聚焦于此。而“海螺”号,正处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注定改变世界格局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