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宫内。
珠儿垂眸敛袖,缓步而入,福身行礼:“奴婢珠儿,叩见国主。”
玉龙正伏案批阅奏章,闻声抬眸,眉宇间透着几分清峻与倦意。他搁下朱笔,声音温沉却不失威仪:“平身。珠儿,你不在初初身边伺候,怎的独自来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珠儿起身,垂首轻声道:“回国主,是小姐特意遣奴婢前来传话。”
玉龙眸光微亮,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柔和弧度:“哦?初初有何事?”
“小姐说,她与白小姐一同去城西那家‘醉仙楼’用膳了。”
“白小姐?”玉龙眉峰微蹙,略带疑惑。
“正是白珊珊小姐。”珠儿恭敬答道。
玉龙神色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初初今日竟巧遇了珊珊?”
“是。”珠儿笑意盈盈,“小姐陪太后说了会儿话,在慈宁宫遇见了白小姐。两人一见如故,聊得投契,临别时已以姐妹相称。”
玉龙紧绷的下颌线悄然松缓,眼底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暖意,轻轻颔首:“那便好……那便好。”
珠儿福了一福:“若无旁事,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玉龙挥袖示意,目送她退至殿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一方青玉镇纸,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还好初初未曾多心,否则这桩姻缘,怕真要费尽周折才能挽回了……
他摇头莞尔,重新提笔,朱砂点染间,字迹愈发沉稳有力。
与此同时,城西“醉仙楼”雅间内,窗棂半开,轻风携着槐花清气悄然潜入。萧柠执壶为白珊珊斟酒,琥珀色酒液倾入青瓷盏中,泛起细碎涟漪。
“来,尝尝这家的‘醉仙楼’的招牌入口绵柔,微辛带甘,清冽不烈,最是合姑娘家脾胃。”
白珊珊接过酒盏,指尖微凉,却掩不住眸中雀跃:“多谢郡主。”
“谢什么?”萧柠眨眨眼,笑意狡黠,“快尝尝。”
白珊珊轻啜一口,双眸倏然一亮,颊边浮起淡淡绯色:“果然妙极!似有梨香萦舌,尾韵回甘,竟真如春风拂面,温柔得令人心颤。”
萧柠朗声笑开,夹起一箸水晶虾仁推至她碗中:“如何?我没诓你吧?快趁热吃菜,这‘翡翠白玉羹’可是他们家一绝。”
“多谢郡主。”白珊珊低声道,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咦?”萧柠佯装惊讶,“怎么突然这般见外?”
白珊珊抬眸,眼波澄澈如溪:“是郡主带我来这烟火人间——不拘礼、不设防,连酒香都带着人情味儿。这份心意,怎能不谢?”
“傻珊珊。”萧柠笑意温软,“往后你想来,随时唤我。咱们两个,手挽手、肩并肩,把整条长街的铺子都尝遍!”
“好!”白珊珊笑应,眼尾弯成新月。
话音未落,萧柠忽见珠儿匆匆穿过堂前竹帘,忙招手唤道:“珠儿,这儿!”
珠儿快步上前,欲再行礼,却被萧柠一把拉住手腕:“坐!今儿谁也不许讲规矩。”
“小姐,这……不合体统……”珠儿面颊微红,双手局促交叠于膝上。
萧柠佯作板脸,眸光却盛满促狭:“再推辞,我可要罚你抄三遍《女诫》了——还是用左手写!”
珠儿一噎,慌忙摆手:“不不不!奴婢……奴婢遵命!”
白珊珊掩唇轻笑,温声道:“传闻萧家小郡主待下如亲,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珠儿,快坐下吧——就当帮我们消食,这满桌佳肴,我们俩可实在吃不完。”
萧柠顺势接话,笑意灼灼:“对!你就当是替我们解围的侠女!”
珠儿终于含笑落座,三人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一个时辰后,酒足饭饱,珠儿利落地结清账目,三人并肩步出酒肆。轻风拂面,衣袂轻扬。
萧柠挽着白珊珊的手臂,歪头笑问:“珊珊,是回宫歇息,还是去朱雀大街逛逛?听说新开了家琉璃灯铺,夜夜流光溢彩,美得像坠入星河。”
白珊珊望了望天边一钩新月,轻声道:“今日已尽兴,不如早些回宫,明日还要赴太后娘娘的赏花宴呢。”
“也好。”萧柠笑着点头,指尖亲昵地勾了勾她的小指,“那——明日见?”
“嗯,明日见。”
回宫后,白珊珊径返栖梧殿;萧柠则是直往清阳宫而去。
殿内烛玉龙仍端坐于紫檀御案之后,朱批未停,却在她踏入门槛的刹那,抬眸一笑,眸底倦意尽褪。
萧柠盈盈一福,笑意清甜:“臣女萧柠,见过国主。”
玉龙即刻起身,绕案迎上,亲手扶起她,掌心温厚:“快起来。玩得可尽兴?”
“岂止尽兴?”她仰起小脸,眼尾微扬,“简直乐不思蜀!”
他牵起她的手,引至龙椅旁一张紫檀嵌螺钿的矮榻前,示意她坐下,自己则侧身倚坐于扶手之上,目光深深凝望着她,语气忽然郑重:“初初,有件事,我想与你商议。”
她歪头,眸光灵动:“嗯?国主这般肃然,倒叫人心里打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笃定:“大清太子册封大典将至,特遣使节递来国书,邀我朝君臣共赴观礼。”
她眨眨眼,笑意未减:“既为邦交盛事,自当躬身前往。”
他凝视她片刻,喉结微动,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我想——带你同去。”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故意拖长调子,眼波流转:“哎呀……国主开口,初初哪敢不从?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只灵巧的云雀,倏然扑进他怀中,双臂环住他劲瘦腰身,脸颊蹭着他玄色常服上暗绣的云龙纹,声音软糯又得意:“不过——国主可得答应我,路上不准批奏折!要看山看水,陪我数星星、摘野果、听渔歌……”
玉龙先是一怔,继而朗声大笑,手臂坚实地环住她纤细腰背,下颌轻抵她发顶,笑意深沉而纵容:“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