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楚军营帐里篝火熊熊,烤肉的滋滋声混着粗犷的笑声扶摇直上,
酒坛倾翻的琥珀色酒液溅在甲胄上,油渍顺着胸甲纹路往下淌,将士们左手拎着羊腿右手举着陶碗,
划拳吆喝的嗓门能震碎天边的寒星。营寨入口的木栅栏虚掩着,
巡逻的士兵斜倚在柱上打盹,连腰间的佩刀都松垮地垂着,活像群没了筋骨的醉猫。
北狄主营的羊皮帐内,烛火映着慕容燕棱角分明的脸。她按着桌案俯身看舆图,指尖重重戳在楚军营地的位置:“探子回报,楚军今夜毫无防备,粮草堆在西坡,连个放哨的都没有——烧了粮草,看他们还怎么硬撑!”帐中将领纷纷抚掌,唯有慕容煜站在阴影里,眉头拧成了结。
“报——!”斥候掀帘而入,甲片撞得哗哗响,“主帅!末将带人摸到粮草堆时,果然空无一人,已经放火烧了!火光大得能照见半边天!”
帐内顿时一片欢呼,慕容燕仰头大笑:“我说什么来着?萧枫那小子不过是镇北王的草包儿子,先前几场小败不过是我故意卖的破绽!今夜他们醉生梦死,摆明了是知道逃不掉,破罐子破摔罢了!”她瞥了眼慕容煜,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煜将军方才想说什么?难不成萧枫还能在酒坛里藏刀不成?”
慕容煜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主帅,萧枫虽年轻,可镇北王的兵法他自幼浸淫——何况前几日我们‘赢’的那几场,总觉得胜得太容易,像他故意让着……”
“够了!”慕容燕猛地拍案,烛火都晃了晃,“不过是个输了三场的手下败将,你倒替他说起话来!他爹镇北王又如何?当年还不是被父亲逼得退守雁门关?今夜我亲率铁骑直捣他中军大帐,定要把他的人头挂在辕门上!”
慕容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那冲天的火光太刺眼了,楚军营里的笑声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就像藤蔓似的疯狂滋长。
楚军营帐内,萧枫正把一整碗酒倒进嘴里,酒液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他抹了把嘴,将酒坛往地上一墩:“将士们!喝!今夜不醉不归——!”
“谢元帅!”满帐回应震得帐顶落灰,可仔细看,那些“醉醺醺”的将士们,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迷离,握碗的手稳得能滴酒不洒。
远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地面。有士兵凑到萧枫身边,压低声音:“元帅,北狄人来了!”
萧枫咧嘴一笑,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急什么?让他们再跑会儿。”
帐外,慕容燕率领的铁骑已经冲到营门口。可当她看到营内的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篝火旁的楚军将士举着酒碗对他们笑,萧枫坐在帅位上,慢悠悠地晃着酒坛,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那眼神里的笃定,像一张早就铺开的网,正等着她往里钻。
“撤!”慕容燕的声音带着颤,想勒转马头,可已经晚了。
“哐当——!”营后忽然传来巨木相撞的轰鸣,退路被死死堵死。齐浩轩和孙佲各持长枪从暗处走出,身后是黑压压的楚军精锐,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慕容元帅,别来无恙啊?”萧枫放下酒碗,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里带着戏谑,“我这酒坛里,装的可不是水,怎么,不敢进来喝一杯?”
慕容燕拔剑的手都在抖,她终于明白那“蹊跷”在哪了,萧枫哪是破罐破摔?分明是为了引她入瓮的苦肉计!粮草堆是假的,醉态是演的,连那冲天的火光,都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的诱饵!
“拿下!”萧枫一声令下。
慕容燕挥剑砍向身边的楚军,剑光霍霍,可终究寡不敌众。萧枫飞身而起,一脚踹在她的剑脊上——长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几名士兵按在地上。
“萧枫!你等着!我北狄的军师定会为我报仇——!”慕容燕被拖拽着往外走,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齐浩轩走到萧枫身边,啧啧两声:“这慕容燕倒是个女中豪杰,可惜站错了队。”
萧枫望着远处北狄主营的方向,眼神沉了沉:“别大意。那个从未露面的北狄军师,才是真正的对手。”
北狄主营内,慕容煜接到败报时,烛火下的脸黑得像锅底。帐内将领们攘攘着要去劫营,刀剑撞得铿锵响:“主帅被抓,我们跟楚军拼了!”
慕容煜猛地一拍桌,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都闭嘴!现在去劫营,就是送死!听我命令——燕归将军,今夜率三百轻骑潜入楚国边境,查探他们的援军动向!徐程将军,带人在西峰埋伏,防备楚军连夜突袭!剩下的人守好主营,等燕归的信号再动!”
将领们对视一眼,终究低头应道:“是!”
帐外的风更冷了,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慕容煜走到帐口,望着楚军营地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萧枫啊萧枫,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