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一章 猩红异瞳与残存理智

黄沙被血腥味搅得翻涌，金站在一片哀嚎声里，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在实验体因子疯狂涌动的作用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结痂、脱落，又在剧烈动作中再次撕裂。

他的衬衫早就被血浸透，金发黏在脖颈间，沾着暗红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那些加油站营地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金的呼吸很重，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喉咙里的干涩感被血腥味暂时压下，却又升腾起更强烈的渴望。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像是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别……别过来……”一个断了腿的男人，看着金一步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错了……放过我们……”

金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手腕上汩汩流血的伤口，那双原本清澈的蓝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右眼依旧是冰蓝色，带着残存的理智，冷得像霜。

左眼却彻底变成了猩红，像是淬了血的宝石，翻涌着近乎毁灭的疯狂。

异瞳。

这是实验体彻底失控的征兆，也是他一直拼命压制的状态。

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正在苏醒，嘶吼着要掌控一切，要将眼前所有鲜活的血液都吞噬殆尽。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渴望和理智的拉扯。

他抬起手，猩红的左眼让他的视野都染上了一层血色，那些逃窜的、蜷缩的、哀嚎的人，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血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杀了他们。

喝掉他们的血。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魔咒。

金的指甲无意识地变长，变得尖锐，泛着冷光。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黄沙被血黏住，发出黏腻的声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断腿男人的瞬间，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赞德。

紧接着，是另一个名字。

阿佑。

金的动作猛地顿住。

猩红的左眼里，疯狂的血色褪去了一丝，被冰蓝色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

他要找他们。

如果他彻底失控，变成只知道杀戮和吸血的怪物，他就再也找不到赞德和阿佑了。

金死死地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是自己咬破了下唇。他猛地后退一步，背靠着身后的断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左眼，指腹用力按压着眼睑，像是要把那股疯狂的欲望压回去。

“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野兽般的低吼，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蜷缩在角落的几个人，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金再次抬起头，猩红的左眼扫过他们，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金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猩红的左眼渐渐收敛了疯狂，却没有彻底褪去，依旧和冰蓝色的右眼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实验体因子的躁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彻底炸开。而他现在，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微不注意，就会坠入深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新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出来，滴落在黄沙地上。他弯腰，用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血，放进嘴里。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腥甜，暂时缓解了那股灼烧般的渴望。

他必须尽快找到赞德和阿佑。

也必须尽快找到血液，不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金挣扎着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的视线依旧有些模糊，眼前的世界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冰蓝色的理智，一半是猩红色的欲望。

他扶着断墙，一步步朝着加油站的方向走去。

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

黄沙在他身后，卷起漫天的血雾。

而另一边，距离超市废墟几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赞德正靠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眉头紧锁。阿佑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手里捧着半瓶纯净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赞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金小哥吗？”阿佑放下水瓶，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会不会……会不会出事啊？”

赞德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加油站标记，沉声道：“不会。”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昨天下午，他和阿佑本来是在超市一楼整理物资，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他担心是营地的人找上门，怕金在二楼没察觉，就赶紧拉着阿佑从后门绕了出去，打算先探探情况，再回来找金。

可谁知道，等他们绕了一圈，再回到超市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金不见了。

只留下那些打包好的物资，和他落在购物篮里的短刀。

赞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的边缘，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了解金，那小子看着慵懒得不行，其实比谁都警觉，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

“会不会是金小哥发现我们不在，自己先去找我们了？”阿佑猜测道。

赞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可能。”

他站起身，将地图揣进兜里，拍了拍阿佑的肩膀：“走，去加油站。疤脸说那里有个营地，金说不定会去那里。”

阿佑连忙站起身，紧紧跟上赞德的脚步。

两人走出废弃仓库，朝着加油站的方向走去。

风卷着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赞德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担心的那个金发少年，正拖着满身的血污，在黄沙里踉跄前行。

更不知道，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少年，此刻正挣扎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一双异瞳，在黄沙的笼罩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加油站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而金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他的左眼彻底变成了猩红，理智像是快要绷断的弦。

他能闻到，加油站的方向，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还有……

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赞德。

金的脚步顿住，猩红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他抬起手，擦了擦唇角的血渍。

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和一丝……恐惧。

恐惧自己失控的样子，会被他们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