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黄沙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

金的脚步踉跄，却依旧稳稳地朝着加油站的方向挪动。他的左眼还维持着猩红的色泽，冰蓝色的右眼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视线里的世界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理智掌控的灰蒙旷野，一半是欲望叫嚣的血色炼狱。

喉咙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能闻到风里裹挟的各种气味，丧尸腐臭的腥气，黄沙干燥的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鲜活人类的气息。

那气息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的渴望。

金的脚步顿住，猩红的左眼微微眯起，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前方几百米处的一片建筑群上。那是一座废弃的医院，墙体斑驳，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门口还歪歪斜斜地停着几辆救护车，锈迹爬满了车身。

医院里，往往会有血袋。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他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方向，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的理智在尖叫，提醒着他要去找赞德和阿佑，可身体里的实验体因子却在疯狂地拉扯，叫嚣着要鲜血，要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鲜血。

金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撑下去，他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就算找到赞德和阿佑，也只会伤害他们。

他必须先填饱肚子，必须先压制住身体里的那只野兽。

医院的大门早就破烂不堪，金伸手推了推，门板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应声而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脚步。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散落着各种医疗用品，注射器、输液瓶、沾着血渍的纱布，还有几张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病历单。

金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猫，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异瞳在黑暗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左眼的猩红像是一盏引路的灯，帮他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几只躲在走廊尽头的丧尸听到动静，慢吞吞地转过身，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它们看到金的瞬间，原本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恐惧，踉跄着想要往后退，却被身后的墙壁挡住了去路。

金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比丧尸的腐臭更让它们恐惧。那是属于实验体的、带着血腥味的威慑，是刻在丧尸基因里的、对天敌的本能畏惧。

金径直从它们身边走过，那些丧尸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的目标很明确——血库。

医院的血库在二楼，金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的扶手早就锈迹斑斑，被他捏在手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暗，光线几乎被完全隔绝，只有他的异瞳，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凭着记忆里的医院布局，拐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了挂着“血库”牌子的房间。房门是锁着的，金抬手，轻轻一拧，门锁就发出“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门后的房间里，冷气早就散尽，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几个冷藏柜歪歪斜斜地立在房间里，玻璃门破碎了大半，里面的血袋散落一地，有些已经破裂，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凝结成了硬块。

金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血袋，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理智清醒了几分。他挑挑拣拣，选了几袋看起来还完好的，血袋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不清，看不清血型，可他不在乎。

只要是温热的鲜血，只要能压制住身体里的躁动，就够了。

他将血袋揣进怀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皮肤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立刻打开喝，而是将血袋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压制住了，身体里的那股疯狂的渴望，终于被这几袋冰冷的血袋暂时压了下去。

金的左眼，猩红的色泽渐渐褪去，虽然没有完全变回冰蓝色，却也淡了不少，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边，像是戴了一副红色的美瞳。他的视线也清晰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被血色笼罩的模糊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理了理凌乱的金发，原本沾满血渍的衬衫，被他随手扯了扯，虽然依旧狼狈，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没有在这里久留。

赞德和阿佑还在等着他，他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金揣着血袋，转身走出了血库，脚步轻快了不少。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一楼的走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还有丧尸的嘶吼声，以及……两道熟悉的声音。

是赞德和阿佑！

金的脚步顿住，冰蓝色的右眼猛地睁大，左眼的猩红瞬间又浓了几分。他顾不上隐藏自己的气息，快步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去。

他扒着破烂的门板，往外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空地上，赞德和阿佑正背靠背，被一群丧尸围在中间。赞德手里握着一把枪，正对着丧尸的脑袋射击，枪声震耳欲聋。阿佑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手忙脚乱地砍着扑过来的丧尸，脸上满是惊恐，却依旧死死地守在赞德的身后。

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像是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赞德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了，他将枪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砍刀，和阿佑背靠着背，艰难地抵抗着。

“阿佑，撑住！”赞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手臂被丧尸抓了一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赫然在目，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他的衣袖。

“赞哥……我怕……”阿佑的声音带着哭腔，砍刀挥舞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一只丧尸扑到。

赞德眼疾手快，一刀砍断了那只丧尸的脖子，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了他一脸。他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更多的丧尸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两人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眼神里满是绝望。

金站在门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左眼的猩红彻底弥漫开来，冰蓝色的右眼也染上了一丝血色。他能闻到赞德手臂上鲜血的味道，那股鲜活的气息，再次勾起了他身体里的渴望。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怀里的血袋被他捏得变了形。

不行，不能伤害他们。

金死死地咬着牙，压下喉咙里的吞咽声。他看着那些扑向赞德和阿佑的丧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它们，杀了这些碍眼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那是属于实验体的、属于丧尸王的威压，比之前在超市外释放的，要浓郁十倍、百倍。

正在围攻赞德和阿佑的丧尸，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原本张牙舞爪的动作停在半空，腐烂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它们缓缓地转过头，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看去，喉咙里发出哀鸣般的低吟。

赞德和阿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看着眼前突然静止的丧尸，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砍刀差点掉在地上。

“赞哥……它们……它们怎么不动了？”阿佑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着丧尸看过去的方向望去。

只见医院的大门处，一个金发少年缓缓地走了出来。

少年穿着一件沾满血渍的衬衫，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他的左眼是猩红的，右眼是冰蓝色的，异瞳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的怀里揣着几袋血袋，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是金！

赞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金，看着他那双异瞳，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他想开口喊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金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僵在原地的丧尸身上，猩红的左眼微微眯起，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滚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丧尸像是得到了赦令，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跑去，连滚带爬，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它们跑的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黄沙的尽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空地上，只剩下赞德、阿佑，还有站在不远处的金。

风卷着黄沙，吹过三人的身边。

赞德和阿佑还愣在原地，看着金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他们。他的左眼依旧猩红，右眼的冰蓝色却柔和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赞德手臂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赞德和阿佑对视一眼，然后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是晕过去了。

大概是刚才的战斗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又被突然出现的变故惊到，两人再也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金的脚步顿住，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他将怀里的血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然后弯腰，先将阿佑背了起来，又伸手扶起赞德，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脚步很稳，背着一个，扶着一个，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异瞳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左眼的猩红渐渐褪去，右眼的冰蓝色越来越清晰。

怀里的血袋还在，身体里的渴望也被压制住了。

他找到了他们。

很好。

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暖意的笑。

医院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缓缓回荡。

他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病房，将赞德和阿佑放在病床上，又找来干净的纱布和碘伏，小心翼翼地帮赞德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意的少年，判若两人。

处理完伤口，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熟睡的两人，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袋血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左眼的猩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眸。

身体里的实验体因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好好地守着他们了。

窗外的黄沙还在飘，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在三人的身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