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刚进屋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指尖悬在卢恩的名字上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进去。

卢恩：哥……我拿到你那所高中的录取名额了。

奈特：太棒了！你太厉害了！

奈特：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来我这儿啊？

奈特：你别误会啊，我是说，你这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卢恩：因为……

卢恩：我想和哥在一起。

奈特：哎你放心～来了哥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嘚瑟】

卢恩：哥……

奈特：嗯？

卢恩：我……昨晚又梦见卢克哥了……满脸是血地朝我走过来……我好害怕……

奈特：哈哈哈，肯定是太想他了吧。

卢恩：哥，当年卢克哥的事……是不是另有原因啊……

奈特：别胡思乱想了，你就是太想他而已。

卢恩：嗯。

聊天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奈特把手机扔在一旁，像扔掉一块烫手的炭。奈特目光复杂地望向天花板，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烦躁：“怎么突然提起卢克……都过去多久了，烦死了。”

随后奈特猛地从床上坐起，盘起腿，像个初学者一样笨拙地调整呼吸：“吸气……呼气……奈特，听好了，案子早就结了，档案都封存了，一切都过去了。”他对自己重复着，试图用语言筑起堤坝，拦住内心翻涌的黑色潮水。

可下一秒，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去，他抱住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然后拳头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下砸着枕头，起初是克制的，后来力道越来越失控，最终压抑不住地低吼出来：“草——！！” 吼声里充满了无处可逃的愤怒。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窸窣的动静。奈特浑身一僵，意识到刚才的失控可能被听到了。紧接着是尤斯塔小心翼翼、带着颤音的问话：“哥……你、你没事吧？我能进来吗？”

“别进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道，声音因为未散的怒意而粗重沙哑。

吼完心里立刻掠过一丝悔意。

“好……”门外的声音更小了，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随后传来尤斯塔和妈妈压低的轻声对话：

“妈，哥怎么了？从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

“儿子啊，有什么事要和爸妈说，别闷在心里……”妈妈担忧地劝着，随后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到家人担忧的声音，奈特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悔意瞬间淹没了愤怒。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掌心：“我这是在干嘛……冲他们吼什么？真服了……” 内疚感让他更加焦躁，仿佛陷在一个越挣扎越紧的网里。

“啊啊啊——不想了！” 他猛地站起来，像是要挣脱无形的束缚，“反正都过去了，又没人知道……对，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他像念咒语一样小声念叨着，试图用这句话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神。

调整了好一会儿表情，确保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奈特突然拉开门，朝客厅里一脸担忧的爸妈和尤斯塔扯出一个尽可能轻松的笑容：“爸妈，我饿了，想吃饭！”

“啊？”妈妈明显一愣，目光在他脸上探究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迅速换上温柔的笑容，配合着他的“正常”：“想吃什么？让爸爸给你做。”

爸爸赶紧接话，试图活跃气氛：“冰箱里还有你妈买的蛋糕，先垫垫肚子。”说着就朝冰箱走去。

“随便做点就行，有啥吃啥。”奈特顺势揉揉肚子，故作自然地瘫进沙发里，抓起遥控器胡乱按着，眼睛盯着闪烁的电视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家人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

爸妈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没再多问，默契地转身快步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

“哥……你还好吧？”尤斯塔犹豫着，慢慢挨着奈特坐下，小声问，眼睛里满是关切和一丝未褪的紧张。

奈特看着弟弟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强撑的硬壳又碎了一块。他伸手搂住尤斯塔，用了点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真切的歉意：“没事～刚才对不起啊，哥心情不好，不该冲你吼。”

“没事的，”尤斯塔松了口气，懂事地说，“有情绪就该发泄嘛，我有时也这样。”

“哦？”奈特挑眉，努力让气氛轻松起来，他眯眼笑着，伸手捏住弟弟的脸，“那你下次要是敢冲我发火，你就完蛋了～”

“哎？！哥你怎么这样……太欺负人了！”尤斯塔猝不及防，委屈地瞪大眼睛，但语气里已经没了害怕，变回了熟悉的撒娇。

“哈哈哈你哭起来好丑～”奈特松开手，笑得前仰后合。这一刻的笑声，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让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正常”的哥哥。

“哥……呜……太过分了……”尤斯塔捂着脸，也跟着笑起来。

此时，厨房里的爸妈正趴在玻璃门后，紧紧盯着客厅里打闹的兄弟俩，脸上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老公，儿子真没事吗？”妈妈眉头微蹙，压低声音，“他刚才那样子……不像是普通发脾气。”

“我看啊，十有八九是失恋了！”爸爸摸着下巴，一副过来人的笃定表情，“我高中那会儿也这样，心烦意乱，动不动就闷着火。不愧是我儿子，这么年轻就为情所困，啧，有血性！” 他居然还有点莫名的欣慰。

“嗯？你再说一遍？”妈妈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里却倏地闪出寒光，手指无声地搭上了爸爸的胳膊。

“我是说……儿子像我，重感情！有担当！”爸爸还没意识到危险，顺着自己的“推理”得意地补充，忽然感到脖子旁边飘来一丝凉气。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妈妈笑得越发温柔和善，可那眼神怎么看都像藏着刀。

“老、老婆……我错了，我瞎说的，我高中纯洁得很！心里只有学习！”爸爸瞬间认怂，后背冒汗。

妈妈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老公，今晚可要好好跟我讲讲，你高中那会儿的‘学习心得’，还有怎么个‘有血性’法哦～”